腾荣先的心跳猛的加快,“你什么意思?”


    夏宝珠笑了声无辜地盯着他,“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记住了,老死不相往来,念在叫过叔的份上我就不点火了。”


    腾荣先看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恨不得狠狠甩出一巴掌,但他不敢。


    这妮子挺邪门的,自从和他家退了亲像是开了智,爬得太快了,谁知道她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掌握了什么证据。


    他最近向不少人打听过,这妮子到底是怎么搭上部里的,都说是她接待外宾立了功,鬼信啊,一定是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搭上大人物了。


    他不敢赌。


    等他儿子和建设局局长的小女儿结了婚再说吧,两家的关系稳定后找路子打听打听,他不能再随便出手了,草率退亲已经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别看他儿子搭上高干家庭了,你最近算是看出来了,这种家庭的女婿不好当。


    他屈辱地闭了闭眼,“一言为定。”


    *


    腾家三人走后,叶琴凑过来八卦,“小妹,你和他说啥了?他也太听你的话了吧。”


    夏宝珠拿着馒头蘸菜汤,“大嫂,不难的,我和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他好好做人,他就被感化了。”


    她其实压根不知道腾荣先有啥猫腻,但这不重要,用脚底板想都知道这货不干净。


    屋里竖着耳朵认真倾听的一圈人都沉默了。


    夏宝珠提醒他们,“咱家和腾家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你们懂吧?不管是谁和你们提腾家,问就是没来往,撇清关系就行了。


    他们应该是不知道你们报名了三线建设,等知道了就后悔白跑这么一趟了,谈话轮到你们了没?”


    夏宝珍纠结地开口,“宝珠,我正打算问问你的意见,咱爸妈和大哥大嫂已经定了要去支援三线了。


    我俩要是跟着去,我林业局的工作就没了,只能给我安排厂里的工作,不过行政级别或许能涨一级。”


    夏宝珠放下饭盒,“李行报名没和你商量?”


    “商量了,我们去了三线他应该能进步,而且能分到房子,否则等咱爸妈哥嫂走了,咱家这院子铁定要被厂里收回,我俩就得租房住了。”


    夏宝珠之前就想过这个可能性,这年头住房紧张,能分房是天大的事情,年轻职工乐意去三线的大部分都是图这个。


    一大家子挤一起住真是太糟心了。


    “等明年初援建的人走了,厂里能空出不少房子,到时候应该能轮到李行,不过宝珍,去三线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个好的选择。”


    主要是宝珍和李行都不是什么有心眼的人,偏偏他俩还都不是工人,仔细想来是有些危险的,而且不去三线的话宝珍肯定舍不得离开林业局,又是个麻烦。


    还不如跟着老林老夏,到时候就是热火朝天地搞建设,安全多了。


    “我俩也这么觉得,你去北京了,咱爸妈哥嫂也都走了,我打心眼里是想跟着咱爸妈的。”


    没等夏宝珠开口,夏长安就崩溃地啊了一声,“你们是不是把我当死人啊!


    宝珍,就算他们去了西北,你还有你二哥啊,你怎么就非得离开盛阳了,难道我不是你亲哥?你们怎么就非得去鸟不拉屎的地儿?”


    夏宝珍被他吓得一个哆嗦,“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工作没什么起色,想进步也进步不了,我想换换环境。”


    林春兰皱眉,“老二,你喊什么喊,因为新中国我和你爸才不用给鬼子当牛当马。


    现在国家需要我们了,出一份力不是应该的?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又不需要你跟着去受苦。”


    夏长安瘫坐在炕边揉脑袋,“你们都去三线了我怎么办?


    你们就是想甩开我,我是臭狗屎吗?啊?我是咱们家的罪人吗?!至于吗?我错了还不行?你们都走了,我就没家可回了。”


    说着说着他控制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我是你们亲儿子吧?你们这是要流放我,让我当孤魂野鬼?我就是这个家的一个屁,随便就被你们放了。”


    夏宝珠和宝珍对视了眼,被她四分傻眼三分尴尬三分心疼的复杂表情逗笑了。


    她走过去拍了拍夏长安的肩膀,“行啦,就算是流放也是他们被流放吧,又不是你去艰苦的西北,你怎么还哭上了。”


    夏长征递给他帕子抹眼泪,“男子汉大丈夫,宝建这个年纪都不哭了,你都三个孩子的爹了,哭什么?”


    小学生有些沉默地插话,“不能让我二哥跟着咱们一起去么?他已经知道错了。”


    夏用武深深叹气,“老二,我们是去建设三线地区不是去过家家的,你要是没辞掉炉前工的正式工作说不准还能跟着走,现在你就留下安心过你的小日子吧,这都是命。”


    叶琴抱着有知跟着安慰,“是啊,你要是想咱爸妈了你就写信,你每天守着邮局寄信多方便啊。”


    夏宝珠被戳中笑点,这脑回路莫名有些清奇。


    按照原书,老夏家人是没有去三线的,不过剧情早就歪到爪洼国了。


    她是一点没干预,但老林老夏瞧着还挺义无反顾的。


    在他们的心里是党把他们救出了火坑,能为祖国出份力都是他们的荣耀,他们也是这样教育儿女的,夏长征和夏宝珍自然也就想跟着去了。


    老天就这样让夏长安留守了。


    安慰都是苍白的,夏长安止不住崩溃大哭,有知被他吓到了,也陪着他嚎了起来。


    第207章 夏如意又悟了


    叶琴的耳朵嗡嗡作响,索性把有知放炕上和他二叔一起嚎了。


    有知瞬间找到了组织,手脚并用爬到了夏长安身上和他一起悲伤,口水鼻涕开喷!


    夏长安:“......”


    哭不下去了。


    他这几天很惶恐,活了二十四年,除了小时候经常饿得发昏,就是饥荒时期他都没被饿着,现在他有强烈的预感,再也不会有人帮他兜底了,再不支楞就没机会了。


    他端起有知擦了擦泪,成功收获了一圈白眼。


    有知不知道自己当了回手帕,手脚并用扑腾着咯咯咯又笑起来了。


    夏长安踌躇着问:“妈,剩下的几个月我能不能跟着您学手艺?小妹刚才说了,支援三线的人走了就能空出些房子,岗位也能空出来吧?


    街道办给待业青年安排的工作还没有我写信挣得多,养活不了家。


    我不需要您替我跑关系,您就教教我手艺,工厂招工的要求一般都是初中学历,我要是手艺入门就有优势了。


    您就带带我吧,我发誓这次不掉链子,一定跟着您好好学。”


    夏宝珠暗自感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逼到悬崖边了,就知道求生了。


    这年头的国营厂普遍实行“师傅带徒弟”制度,虽说正式的师徒关系通常是在厂内指定的,但高级技工将自己的手艺、经验、窍门传授给儿女是被默许的。


    说白了就是自发地全心全意地为厂里培养预备役工人。


    手艺是吃饭的本领,有的老师傅教徒弟还要藏着掖着留一手,就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教自家孩子可就不一样了。


    所以厂里招工也愿意招本厂子弟,遇到技术难题?回家问你爹娘去!能省多少事儿。


    夏长安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是好事,进厂后从早累到晚,也就没空折腾幺蛾子了,特殊时期给他放外面也是隐患。


    别看老林老夏现在嘴上骂得狠,到底是亲生的,到了三线能不牵挂?真出了事儿能不管?想也知道不可能的。


    见林春兰板着脸点点头,夏宝珠笑了笑,后世常用“冷脸洗内裤”形容夫妻关系,要她说,从古至今,父母对儿女才是“冷脸洗内裤”吧......


    林春兰拉着两个闺女去隔壁屋说体己话,“宝珍,你考虑好了?


    离开机关单位再回去就难了,不过你要是留下在老李家受了委屈我们也鞭长莫及,你二哥除了嘴皮子就没什么本事了,你是指望不上的。”


    她这两个女儿的性子从小就不同,小宝不管开窍前后都不乐意受委屈,大宝就不一样了,受了委屈是会偷偷钻被窝里咽下去的。


    夏宝珍坚定地点头,“考虑好了。”


    夏宝珠见状严肃地压低声音提醒,“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外面的运动越来越频繁了,或许接下来的几年不会太平,不管在哪里都要谨慎,犹豫该不该说的就通通不要说了。”


    林春兰心里一个咯噔,和闺女共脑了,“你二哥这次要是能抓住机会进厂,到时候我打个招呼,给他扔在工作量最大的生产线上。”


    夏宝珠想到别的事儿,“老妈,你过两月是不是要考七级工了?”


    六七八级都是高级工,而高级工的晋升考核是两年举行一次,老林去年就达到本等级的工作年限要求了,但去年没有高级工应知应会考核。


    林春兰笑着点头,“技术业务理论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我们主任去年就说过我的实际操作技能达标了,争取一次通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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