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华惊讶地抬头,见就她一个人,笑着安抚道:“同志,坐下慢慢说吧。”
林春兰坐下后,不卑不亢地说道:“王主任,是这样的,我和我爱人都是光明重机厂的职工,是建国后的第一批工人,我们家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
我二儿媳妇叫王增娣,她娘家是咱们街道的老住户了。
她娘在咱们街道办的集体办纸壳厂糊纸盒子,这王增娣是五九年嫁到我们家的,她娘家困难平时吃的穿的拉拔下我们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她在我们厂食堂当临时工,这工作之前是我儿子干着的,谁知上周她打着快要生孩子的名义,瞒着全家人把工作让给她娘家弟弟了。
王主任,我们要是嫌弃亲家穷就不会和他家结亲了,做人得走正道,想要工作就光明正大地去等招工,这王家蛊惑着闺女用这种手段骗工作是怎么回事?
党组织教育我,凡事要讲原则、守纪律。
我戴过市里的劳模大红花,当过厂里的三八红旗手,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说我林春兰纵容家属搞歪门邪道!说我林春兰没有和落后错误的思想作斗争。
我那不争气的二儿子一气之下把他小家的存款都丢给王家了,他家是不给两个孩子活路了,还真就敢要了。
我二儿媳妇知道后回娘家要钱,自然是要不到了,还被她弟弟推了一把,本来她是下个月生孩子,这下好了,早产了。
这要是真摔那里,是不是故意伤害?是不是有一尸两命的可能?
今天能算计亲家,谁知道明天能算计什么?
王主任,我今天来不是哭闹的,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情已经不是家庭矛盾了,是思想作风问题。
咱们街道是先进街道,我希望咱们街道组织上可以挽救他们的家庭,净化社会风气,把危害社会的思想扼杀在摇篮里。”
王秋华听完心里震惊,面上安抚地拍了拍她,“春兰同志,你不容易啊,你自己是劳模为厂里做着贡献,却有这么不省心的亲家拖后腿。
你放心,我们不会助长这种‘一人占坑,全家啃啃’的不良风气的,这是给我们街道抹黑!”
林春兰感激地握了握她的手,“王主任,我们党支部书记常说,有问题一定要及时找组织汇报,组织的干部不会觉得这是在给组织找麻烦,反而很乐意帮助同志们撑腰,感谢您的理解。
就是王家这小子出手太狠,我实在是担心之后他会不会再做出什么昏头的事,哎......”
王秋华心里咯噔一声,这事情可大可小,要是上纲上线,这就是迫害工人阶级的后代,这顶帽子没有一个普通家庭戴得起,一旦公安介入就不是调解那么简单了,他们至少会严肃地进行调查。
仅仅是被“公安叫去问话”这件事本身,都能让这王家抬不起头。
说实话,她不希望事情这么进展,这么一折腾,老王家的儿子就相当于有案底了,他们街道上不就多了失业人员?
但这位同志是工人阶级的先进代表,一个处理不慎也是个大麻烦,况且人家是受害方。
王秋华斟酌了下试探着开口,“春兰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们陪你去一趟王家,问问他们家是不是想让儿子接受公安的调查,咱们姿态做足了先看看他们的态度?
我这边会批评他们,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街道办的零工也不用做了。
至于你们的损失,让他们如数奉还,再适当补偿你二儿媳妇些营养费,你看这样如何?”
林春兰理解地笑了笑,“王主任,这方面您有经验,我听您的。”
第150章 再见,一九六三!
【这几章的断章有些怪,我调整了一下,追更的大宝贝们可能会看到几百字重复的内容哈,不慌!往下看就可以!】
夏宝珠揉揉心口,他们看完歌舞剧就四点了,她情绪不热的时候对大餐也麻麻,于是就去军区食堂了。
当时她革命精神是空前高涨的,看到食堂有忆苦饭就果断要了一份,吃了几口她的革命热情就被浇灭了。
军区食堂的忆苦饭是米糠、豆腐渣、野菜煮一块儿,这米糠是稻谷碾米后脱下的壳,非常粗糙,她坚持咽了几口就觉得嗓子被划到了,只能交给军代表同志了,据说他们读书的时候每个月吃,都习惯了。
这忆苦饭的政治意义是大于实际意义的。
尤其像是米糠真就是吃了还不如不吃更健康,按照一些人的说法,正儿八经的忆苦饭还必须加烂菜叶子,食堂扒下来大白菜的最外面一层叶子就是最好的佐料。
别人乐不乐意她不知道,反正她是再也不吃了。
一直到回了家属院,她都有种消化不良的感觉,本来还想着回娘家看看情况,这下也懒得过去了。
谁知道她没回去,老夏家倒是来人了,瞧着都喜气洋洋的。
夏宝珠给她男人使了个眼色:老两口这是在老王家作威作福成功啦?瞧着都松快了不少。
然后她就见夏宝珍喜滋滋地掏出一个系着丝带的盒子,“宝珠,这是老妈给咱俩买的英雄牌钢笔,一支二十八块钱呢!咱妈得了笔意外之财,贴了六块钱给咱俩买的哈哈哈。”
夏宝珠接过盒子,她有一支钢笔,但她不想每天带着上下班,正需要一支呢。
这年头的同志们都喜欢把钢笔别在衣服上,她也跟风试了下,着实是没那么舒服。
“老林同志,你得了意外之财奖励我俩干啥啊?你该奖励你自己啊。”
老林就是那种嘴上比较硬,但还是打心眼儿里疼爱孩子的父母,这年头把工作放在家庭前面的人太多了,老林并不是特例。
林春兰扯扯嘴角,“奖励你俩让我省心呗!太值得奖励了!”
夏宝珠噎了下,一时竟然不知道这是在讽刺还是真夸奖,“咋回事啊老夏同志,你快说吧,再不让你说你眼球都凸出来了,给你急的。”
夏用武一个劲儿乐,“哎呦,你妈一个人把事情给解决了!我上午那会就说她指定憋着坏了,瞅着像是要算计鬼子去。
结果她吃完中午饭一声不吭把我和你奶甩下就骑车子走了,我都不知道人家干啥去了!”
夏宝珠震惊!怪不得把她们都打发走了。
搞了半天人家连夏如意和夏用武都懒得带,她隐隐有些预感,“老林同志,你去锅炉厂举报王耀光啦?报公安啦?”
要是这样是要结仇的,在这年头并不是好的选择,主要特殊时期变数太大了。
这王耀光现在是锅炉厂的临时工,前两年迟迟找不到对象结婚,他爹就把自己的工作给他了。
跃进期间国营厂大批量招临时工,不少城市居民都是那会儿就业的,他自己的工作给大儿子了,小儿子的工作肯定也是要给解决的,这不就盯上闺女了。
儿子是要一碗水端平的,女儿是要泼出去吸血的。
林春兰摆摆手,“报公安要是把夏长安和王增娣折腾散了,懒汉就留家里了,谁管?还是让他俩腻歪去吧,我就是去老王家那边的街道办汇报了下思想工作。”
夏宝珠:“......”
有道理!
“小宝,你是不知道啊,人家街道办主任让你妈最好是把我也叫上,我这才跟着去了,就一辆车我们都没带你奶。
去了老王家我俩都没怎么说话,刚开始听王主任说以后不让他家在街道办领零工的时候,赵冬娘还哭天喊地的。
等听到王主任说王耀光蓄意谋害亲姐亲外甥女,让他跟着走趟派出所配合调查的时候,他们吓都吓死了,要不是街道办的干事扶着,都跪那儿了。
后面的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们没费唾沫星子也没打架,街道办主任还让老王家写了保证书按了手印,给你二嫂补偿了五十块钱的营养费。
这钱被老林同志昧下了,买钢笔还不要票,从老王家回来的路上进国营商店就买了。”
夏宝珠研究着新钢笔随口打趣,“老妈,‘市劳模’的金光还是能把鸡零狗碎压住的哈?”
老林同志今天在医院瞅着都要气炸了,她以为要去老王家撒泼了,毕竟老林真骂起人来嘴巴还是挺毒的,说不定还能去干一架泄泄火。
结果她还是选择了最体面的办法,自己手上没沾一点泥,常与同好争高下,不共傻瓜论短长,也行吧。
林春兰揉揉脑袋,“就这么着吧,小宝,厂里今年的表彰大会推迟到一月份了?瞅着最近没啥动静,我们工段组还等着拿小流动红旗了。”
“姚书记和万厂长最近挺忙的,初步提名都没开始呢。”
*
老林同志的嘴开了光,周一上午的全厂干部动员大会结束后,姚书记下午就开始部署年度全厂表彰大会了。
上午的全厂干部动员大会完全就是厅里两天会议的“厂级版本”。
姚书记传递完省里下一年度的工作重点、上级领导的重要指示后,正式宣布了省厅下达给269厂的年度生产总值的指令性计划和关键的资源、资金调配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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