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兰抬手指了指插科打诨的儿子警告,拉着闺女去里屋说悄悄话了。


    “小宝,姚书记之前的秘书都是男同志,他能启用你说明他特别看重你,你一定要珍惜这个机会,国家现在提倡晚婚晚育,妈觉得晚两年生孩子也不耽误事儿,你觉得呢?小宋过两年也就二十五岁。”


    她在工段长的位置上七八年了也没当上车间副主任,摆在女同志面前的机会本身就少,她希望她闺女紧紧抓住了。


    夏宝珠没想到老林同志会拉着她嘱咐这个,内心有些触动,挽着她的胳膊贴过去,“要不说咱俩是母女呢,我也是这么计划的。


    宋渠没什么意见,他大哥二哥家一共五个孩子,我公婆估计都看腻了,而且他们也忙着上班,没人催我俩。”


    她凑到老林同志耳边,“我一月份开始要去省委党校上青年干部培训班,接下来就更忙了,这事儿您知道就行啊。”


    老林同志的嘴巴是相当严实的,老靠谱了。


    林春兰有些激动地握了握小闺女的手,出去拿钥匙进来开樟木箱,外间还兼顾着客厅功能,箱子都在里间放着。


    夏宝珠一头雾水地看她进进出出,直到看老林同志数了十张大黑拾塞给她,她才哭笑不得地把钱塞回去锁了箱子。


    “干嘛呀!我们自己的工资就足够花了,我还能再从您手里抠钱啊?”


    嫁妆是一回事,现在就没必要了。


    老林老夏的开销比她大多了,她就是再心大,也不能自己挣的都存起来了,再回娘家拿老林的钱花啊。


    林春兰看闺女这样也没勉强,笑着拿钱安排儿子去买肉了。


    带着小宋同志回娘家吃了顿香喷喷的大烩菜,给女同志们分了点雪花膏后,小夏同志的十二月就这样开启啦。


    至于王增娣,边儿去吧。


    要不是看她一月份就要生了,她高低得问问,你那临时工咋啦?难不成还想让我帮你转正啊?怎么脸那么大呢!你看我像不像正式工作?


    人活着难免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不要太过分嘛,有的人咋就能不知进退到这个地步?


    相比之下叶琴就可爱多了,她也是一月份生,这俩妯娌排着队怀孕,前后差不了几天。


    之前叶琴请她在附近的清真馆子吃了顿羊汤烩饼,不顾她的推拒愣是点了罐焖鸡和红烧牛尾,把偷偷换的肉票一下子就造光了!


    心疼是难免的,吃起来是比谁也香的,夏宝珠都看乐了,等她大嫂生了娃,私下她再送份礼物好了。


    *


    小夏秘书上任的第一天,七点二十就到办公室了。


    党委书记办公室在三楼楼道的最东边,里间是姚书记的办公室,外间是秘书室,也就是她未来的工位。


    这里放着一套办公桌椅和一小排文件柜,因着空间有限,接待来访者的长椅设置在了走廊上。


    党委办紧邻着党委书记办公室,是一个大开间的集体办公室,里面隔出了苗主任的一小间办公室和小会议室、机要室、文印室。


    再隔壁就是宣传科、人事科和工会了,加上一楼的武装部,组成了党政指挥体系。


    几位厂长的办公室也在三楼,不过隶属于行政指挥系统的职能科就放不下了,往下安排在了二楼,包括计划科、生产科、财务科、供销科、安技科等。


    除此之外,厂里的技术管理体系,和军代室一样有自己的办公小院儿,像小宋同志进去就没了音信的中央实验室就安置在小院儿里。


    到了七点四十,吴坚终于来了,小夏秘书偷偷窃喜了下,七点四十她可以。


    吴坚见到她没意外,笑着打招呼,“小夏,早啊,我就猜你要早到,咱们书记基本上是七点五十左右到办公室,我带着你走一圈上班前的要务吧哈哈,也就是准备泡茶!”


    夏宝珠笑着跟着他观摩,摸清领导的喝茶喜好是迈入门槛的第一步。


    吴秘书进姚书记办公室提了暖水瓶出来,他压低声音介绍,“姚书记不需要咱帮着清理专用茶杯,他用完自己就清理了,有的秘书上班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清洁领导的茶具。


    咱就提着暖水瓶来三楼的热水间打水就可以,这里你要注意了,有时候韩大爷不在水不一定是沸腾的,要留心打新烧开滚沸的水。”


    夏宝珠嗯嗯嗯应着,笑着冲韩大爷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后,吴秘书毫无保留地展示,“小夏,我给你示范一遍,明早开始你来负责泡茶,一般打完水回来泡上茶,书记就来办公室了,有别的安排书记会提前说的。”


    夏宝珠看他标准的“凤凰三点头”挑挑眉,还是有些讲究的。


    “咱书记喜欢喝浓茶,拿这个小勺子投茶就可以,柜子里这些茶都行,偶尔也来杯‘炒青’,书记他......”


    正当吴秘书兴致勃勃给她传授经验时,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上楼了。


    “吴秘书,你在啊!你快下楼看看吧,炼钢车间的技术尖子王彩凤因为烫头被车间批判了,一群人吵着来找姚书记评理了!”


    第132章 烫头风波


    吴坚把姚书记的茶缸盖子盖上,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夏,咱们下去看看,书记应该快到了。”


    夏宝珠跟着下楼,就见楼下已经吵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准备上楼被拦住了。


    两派似乎是车间的两个小组,瞧着都很团结的样子。


    一派主要是大老爷们儿,七嘴八舌地埋怨王彩凤小题大做,这么点事情非要闹到书记跟前丢人现眼。


    另一派是王彩凤和她的小组组员,有男有女,都是被她拉着来作证的。


    这些人看到她神色有些困惑,不明白她为啥和吴秘书一起下来了。


    夏宝珠和他们点点头,她和这些工人倒是挺熟的,尤其王彩凤,她是炼钢车间鞍钢宪法实践小组的成员。


    王彩凤把注意力转移到吴秘书身上,气哄哄又有些委屈地问:“吴秘书,姚书记在不在办公室?


    王黑蛋带头在车间批判我追求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带着组员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要请姚书记给我作主,要不我没法活了!”


    吴坚没多说什么,整个人都散发着稳重的气息,“姚书记一早有别的工作要忙,在这里一窝蜂等着不合适,你们先跟着我上楼吧。”


    夏宝珠瞥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十几个工人被安排在两间会议室,吴秘书出来无奈地冲她摇了摇头,“小夏秘书,直接上岗工作吧!


    彩凤同志是女同志,你来负责安抚她搞清楚情况,记住,什么也不要承诺,咱们当秘书的就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行了。”


    夏宝珠嗯嗯嗯点头,她才上岗没几分钟,也不敢帮着领导拿主意呐。


    她调整好表情,进会议室温和地自我介绍了下,“彩凤组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现在担任姚书记的秘书,有什么委屈你和我说,等书记忙完我会如实汇报情况的。”


    王彩凤小组的成员包括王彩凤本人都开始跑题关心她调任的事情,问了一圈后终于心满意足地说正事了。


    “小夏秘书,我在车间多尽职尽责你是知道。


    自从我当了小组长,在我们小组我总是干到最后一个,去年得了咱们厂的‘三八红旗手’,证书还是姚书记亲自颁给我的。


    可是没想到我刚才一到车间就被扣上了‘资产阶级享乐’的帽子,我的组员们都能给我证明!


    王黑蛋一见到我就说:王组长,你这头发烫得可真精神,看着都不像咱们工人阶级了,倒像是个官太太!


    后来他的组员在他的起哄下越说越夸张,说我在生活细节上不注意,说我忘了艰苦朴素的革命传统,说我困难时期刚过就给国家添负担了!到最后说着说着,成了我提倡资产阶级享乐了!


    小夏秘书,你觉得我能忍么?我今天忍了,不用到明天,下午他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了!


    王黑蛋就是故意的,他们组没拿到优秀小组,我们组拿到了,最近总话里话外调侃我们就算了,今天这是要直接害我了。”


    夏宝珠看了眼她头上的“工农式”小卷烫发,其实已经是很朴实的造型了。


    长度在耳朵中间,烫满细密的小卷,梳得整整齐齐的,她甚至觉得这发型是能体现工人阶级的严肃和纪律性的,连烫头都这么一丝不苟!


    五十年代最流行的是“革命短鬈”烫发,能留到颈中部的长度,从发根开始烫中卷,通常没有刘海,整体向后梳露出额头,显得人特干练利落。


    在她的印象中,早期的宋庆龄女士好像就是这样的发型。


    这种发型比直发和小卷烫都时髦,同时又方便劳动和生产,奈何到了六十年代没什么人敢烫这种卷发了。


    王彩凤其实就是烫了个最刻板的发型都被喷了。


    夏宝珠没发表什么意见,理解般温和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王彩凤越想越觉得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小夏秘书,我这辈子就一儿一女两个孩子,我女儿五八年体体面面地出嫁了,也就剩下一个儿子能再办办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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