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进步看着温柔大方的漂亮姐姐,“姐姐,我爷爷要带我去吃面面,我请你吃吧!我妈妈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夏宝珠憋笑,这萝卜头还挺有文化底蕴,“雷主任,我就不打扰您爷孙培养感情了,您看方便聊两句么?”


    雷震天看着亲孙子嚼奶糖的肉脸蛋,吃人家嘴短啊。


    “小夏同志,有什么你就直接说吧。”


    夏宝珠看了眼到旁边玩耍的小豆丁,压低声音问:“雷主任,您为啥不配合革命表在车间推行?您为啥要故意刁难我?”


    雷震天一梗:让你直接问,没让你这么直接啊。


    他神色顿了顿,“小夏同志,我严肃声明,我没有故意为难你,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


    情报和信息的实用性至关重要,你这个革命表据我所知并没有比之前的套表少吧?


    是,你把能合并的合并了,可你也增加了附表,这些报表会挤占抓生产、保质量、保安全的时间和精力。


    车间的老师傅们靠的是现场经验和直观的判断,江山是枪杆里打出来的,不是笔杆子里写出来的。”


    “雷主任,您是尖刀连出来的,情报的实用性是重要,准确性难道就不重要了?


    我们现在就是把统计表上的‘重复劳动’精简掉了,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真的深入生产一线解决实际问题的。”


    雷震天觉得她把话说太简单了,“解决什么问题?你连生产科都不愿意去,还谈什么下一线?


    计划科这么多年的‘乱发报表之风’越演愈烈,搞什么革命也只是整顿表面问题。


    这里就咱们俩个,这话说了到别人面前我是不认的,我问问你,这些年有的表格就是工人们‘摸着后脑壳’约摸填的数字,你们发现了没?


    五八年到六零年,车间出现了严重的数字失实,计划科当时采取了什么措施?


    当领导的一吹二压三许愿,老是要数字,要数字,天天不是统计就是上报,你们把报表搞复杂和瞎指挥无疑,工人们不会填了,不就浮夸起来了?”


    夏宝珠挑挑眉,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雷主任,您和生产科的李科长关系应该不错?有时候私下沟确实更直接,高效,能减少对繁琐统计表的依赖是吧?”


    “小夏同志,你不用拐弯抹角,我和李胜利就是工作上的往来,只是在生产管理上我们有共识,那就是我们都更注重实际产出。”


    夏宝珠冷哼,不再捧着他,压低声音加快语速道:“雷主任,就像您说的,我这话离开这里我也是不认的,今天就咱们俩,我就和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您刚才提到大跃进,提到大炼钢,您是把当时炼钢车间出现的弄虚作假和数字失实算到统计表上了?


    照您这么说,就因为有这么个生产工具摆着需要填,就有人拿刀架您脖子上逼您填了那些离奇的生产指标?”


    这不就是拉不出屎怨茅坑,睡不着觉怨床歪,不会撑船怪河弯嘛!


    这就是看统计工具不会说话,可着人家欺负啊。


    看雷主任面色变得不自然起来,她语气和缓下来说:“雷主任,是,您说的算是部分实际情况。车间的浮夸风是怎么起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统计表冗杂且不明确!


    工人们为了填而填,某些车间的领导又为了抢功劳盲目追求高指标!失真的统计数据交上去使中央无法准确掌握经济实际情况,导致了资源错配,这才有了极高的钢铁生产目标!


    可统计表是人设计的,这归根究底是人需要正视的问题。


    事情已经发生了,生产工具出了问题我们应该革新,而不是一刀切丢弃,车间的高炉出了问题您得修吧?总不会一锤子砸烂从此不再用吧?


    主席同志教导我们,我们要辩证地一分为二地看问题,坏事里头包含着好的因素。


    现在不正是这样?我们是发现了一些问题,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正是解决问题的好时机!


    有这样一个从源头解决统计表冗杂无效问题的机会摆在您面前您不珍惜,居然让工人同志们继续沿用之前的那套统计表,您这不就是因噎废食?


    我向主席同志起誓,这革命表一切为了生产,绝对没有扭曲统计工作的初衷!您明知道现在的统计套表有问题还坚决抵抗,这不就是助长说假话、办假事的不良风气?”


    雷震天急了,“不是!我是怕工人们适应不了新统计表瞎填,这种风气再复辟变得严重!


    折腾一通挫伤的还是工人们的生产积极性,大家伙儿日夜奋战,不能因为他们不会填表就否认他们的劳动,我想观察两个月再看看。”


    夏宝珠听了他不像是掺假的解释,倒是有些理解他的行为了,大跃进期间就是“以钢为纲,全面跃进”的方针,炼钢车间是漩涡的中心。


    那三年就是全员上头盲目追求高指标,高炉不够就是土法也要上马,生产出大量不合格的废钢废铁。


    资源浪费不说,正规技术规程被忽视,甚至造成技术倒退和设备损坏严重,相应地在数据上疯狂造假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作为车间老大的雷主任或许也上头过,可能清醒后就身心疲惫留下阴影了......


    不过她着急回家吃大乱炖呢,不想和雷主任站树荫下忆苦了,于是癞皮狗上身说:“呵呵,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看您还是想不通,那我就只能如实汇报姚书记了,他听完这些话会耐心帮您分析利弊的!”


    雷震天咬牙切齿,“只有咱俩,你说的话没人听见,我说的话也没人听见!”


    “错了,我说的话姚书记他不一定信,您说的话一听就是您老雷主任的风格,谁能不信!”


    刚走过来竖着耳朵听了两句的雷进步当和事佬,“爷爷,您就答应了吧,奶奶说了,吃饭面前都是小事,我饿了,我要吃面面。”


    雷震天脸色缓和了些,他已经被说服了刚才就想答应了,谁知道这滚刀肉牛皮糖居然吓唬他!


    他老雷可不是被吓大的,于是挥挥手,“看你的表现吧!”


    第118章 宝珍的新情况!


    夏宝珠把他的“看你表现吧”自动翻译成了“那我同意了”。


    得了准信后就施施然去打酱油了,她拿酱油壶还真不是当偶遇道具,她和小宋同志在家里把菜都备好了,一看酱油壶还空着呢。


    恰巧她趴窗户上监测到了雷主任的行踪,于是就下楼打酱油了。


    雷主任的消极怠工让炼钢车间的统计员有些惴惴不安,于是当她打听雷主任行踪的时候,她们提供了不少信息,其中有一点就是雷主任每周末都带孙子出没于附近的游乐场所。


    她分析了下老雷主任带小孙子的轨迹,要是去公园溜达去商店消费,感觉他路过军代区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于是从早上就开始守株待兔了,这一招儿只适合对付老雷主任这种刚正不阿的犟种。


    要是生产科的李科长,哪怕他俩真是偶遇,只要她敢攀谈统计表的事情,这人明天就能给她绕几个弯宣扬出去,说她小小年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一进门宋渠就探出头问:“怎么样?我瞧着你俩聊得挺愉快?看到你拿糖贿赂祖国的小苗苗了。”


    “一逼二劝三威胁,开诚布公谈了下他的想法我倒是也能理解些,不过雷主任被李胜利利用了,这双李估计没少在背后拖我后腿。”


    宋渠推着她的肩膀进厨房,“百川归海,大势所趋,一时的抵抗是徒劳无功的。


    别想那个了,来看看我这做的咋样?听你的放了一点点油煎了下五花肉,有点焦黄后我才放菜的,再加点酱油吧。”


    夏宝珠掀开锅盖看大乱炖,热气熏得她往后躲了几步,味道还是很香的!


    可能是适应现在不能大口吃肉的日子了,她总觉得这年头的猪肉比后世香多了。


    他俩结婚两周了一直吃食堂,早上一合计,小宋同志会做玉米面贴饼子,太适合做大乱炖了,只不过他们这个是少肉版本,里面就搁了二两肉。


    除此之外都是上次回村夏奶奶非要给她带的农副产品,豆角干、茄子干、红薯、土豆以及红薯粉条子。


    五花肉乱炖被盛到搪瓷盆里放到低矮小方桌上,他俩窝在小靠背椅上吸溜吸溜。


    夏宝珠真情实感夸赞,“不知道是不是你做饭有天赋,这肉好香啊,怎么感觉比老夏做的还香?咱配点小酒吧,家里是不是有瓶白酒?”


    宋渠应了声起身拿酒,一心二用分析道:“因为你让我把五花肉煎到微微焦黄了,别人家都舍不得把油煎出去,这肉不就是油滋滋的才好吃?”


    他对小夏同志的吃法也没有很理解,不理解归不理解,媳妇儿出门前都下命令了,他愣是眼瞅着肥肉煎成了瘦肉。


    夏宝珠端起小酒盅和他干杯浅浅抿了一口,端起碗吸溜着裹满浓汁的粉条,“这种瘦中带肥的口感才是最香的,油脂煸出去都被粉条吸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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