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外间的炕沿边上坐满了人,夏长安来晚了只能抱臂靠门框上,隔一会儿发出点不屑的声音。
在这方面夏宝珠还是想给他点赞的,这个懒货在某些时候真是不畏强权,像是她大哥她姐她嫂子们,长辈们说话难听提口气反驳一两句就不错了。
夏长安倒是不管所谓的长幼尊卑,和夏奶奶经常对喷,据说昨天和闫桂花也喷了两句。
说她是蝎子放屁毒气大,把闫桂花气得够呛。
现在她坐炕沿和门框上粘着的夏长安面对面,脸都是黑的。
夏宝珠甜甜地冲夏奶奶笑了下,“奶,您吃完糖渴了吧?喝口水,我爸都给您倒好了。”
夏奶奶机智地接收信号,“咳咳,老二媳妇,说吧,非拉着我不让回村里是打着什么鬼主意?你想让我家里的鸡饿死啊?
别扯什么宝珍相亲的事了,黄就黄了,你们当二伯二伯母的再给找找。”
闫桂花像是受了颇大的委屈,“娘!我和用文昨天就说了,我们不是因为宝珍看不上王旭东委屈,是因为被冤枉了!
明明是为了侄女的终身大事考虑,到了小弟和弟媳的嘴里,竟成了我们算计宝珍了。
最近这胸口上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啊。”
上次回家她男人就给她分析了,她说不定是被诈了,这么短时间能查出来个屁。
王旭东他妈可是保证过的,当初是提着礼品一家一家安抚的,拿了好处再碎嘴子不就是得罪他们家?他们家不是好欺负的。
和他媳妇的面慈心硬不一样,夏用文眼睛里就透着精光。
他难受地捶捶胸口,“桂花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宝珍看不上王旭东是小事情,相亲没看对眼很正常。
我和我弟一起从苦日子过来的,我还能算计我侄女?心疼她还来不及了。”
他不能和他弟闹掰。
他家就他们兄弟俩扎根市里了,真有个事情谁能拉他一把?
别人不一定,他这个弟弟念旧,不会不管他的,也不会不管他的侄子们的。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他弟的种比他的争气。
不光培养出中专生在林业局当了干部,还培养出两个高中生,听说夏宝珠那死丫头组织给说亲还说了个大学生军官,她自己也成了干部了。
他媳妇的牙都要咬碎了,宝金可是金!不比“珍珠”珍贵?
偏生他三个儿子没一个高中生,唯一的姑娘是高中生还不是国家干部。
夏宝珠深觉好笑,这“文武双全”兄弟不愧是同个肚子里出来的,提兄弟情必提苦日子。
真是铁桶一般的兄弟情也就算了,都漏风漏成啥了。
夏用武寒着脸,看了眼他媳妇底气十足地开喷,“夏用文,做兄弟做了四十三年我才看清你是戏台上的官,装腔作势,装模作样。
咱爹娘就是这么教你当伯伯的?推自己侄女进火坑?
我都查清楚了,你在这儿演给谁看?
王旭东当会计的时候干了什么,他爹妈怎么嫌贫爱富的,你这是逼着我帮他宣传宣传?
行啊,我到处说,说完我还要带上你们两口子,我看你媳妇能不能在街道办继续干。”
夏长安动了动嘴想问到底王旭东干了啥,犹豫了下还是捂住了他媳妇准备开口的嘴。
夏用文眼皮跳了跳,还真被他打听出来了。
“弟,我和你二嫂真不知情,这王旭东是咋了?
我们家和他家走的不近,要不是为了宝珍,你二嫂去攀着领导干啥,咱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农民的孩子,不搞这一套。”
夏宝珍想和妹妹去洗澡,不想浪费时间。
她想到宝珠上次的迂回诱导术,默默组织了下语言,冷不丁开口,“二伯,我上周碰见长信了,听说他那工作是王旭东不愿意去的?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上次她爸妈说了,估计就是因为工作,她二伯母那样逼她,说不准是已经拿了好处了,她觉得很有道理。
相亲的时候王旭东吹牛过,临时工家里给他随便安排,他就是看不上,正耐心等着财务局的岗位。
她也学她妹随便诈一诈。
她妹说了,猜错了也没啥,从看错了/听错了/被骗了里面选一个理由甩出去就行。
她妹还说了,做事不能提前焦虑,瞻前顾后,什么什么就吃屎来着?
要是夏宝珠能听到她的问题,会笑着告诉她:提前焦虑就等于贷款吃屎。
夏用文脸色一僵,头皮发麻,忍不住暗骂,夏长信这个小逼崽子。
嘴松命孬啊!
夏用武看在眼里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他媳妇的猜测被证实了。
他鲠骨在喉忍不了一点,比夏用文宽了半个身体的块头冲过去,照着他的脸就直接来了一拳,打完一拳更气了,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第95章 你们别再打啦!
夏宝珠震惊!老夏罕见的高光时刻!
这一刻她看老夏顺眼了不少,准备以后少蛐蛐老夏同志两回。
本来就挤挤巴巴的屋里瞬间混乱成一团,林春兰和闫桂花着急地冲上去拉架。
夏如意焦急地站起来喊:“住手!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别再打了!”
夏宝珠知道她不该笑。
她拼命憋笑,脑袋转冒烟儿回想两辈子的伤心事,她疯狂咽口水,攥紧拳头转移注意力。
可她脑子里面三百六十度环绕着台台偶像剧决战紫荆之巅的画面和台词: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住手!
女主疯狂嘶吼,俩人拼命决斗,一堆花里胡哨的动作后,俩人也就碰到了三五下......
孟淑婷吐槽说,都怕他俩斗着斗着去生孩子了。
最离谱的是,她俩还被视频硬控,上网查了半天,搞清楚了这玩意儿怎么论输赢。
据可靠网友的分析,俩人越跳越累,跳着跳着动作就不标准了,到了最后谁的动作还是高难度的标准动作,谁就斗赢紫荆之巅了!
她忍不了一点。
她要笑不笑的憋笑声让屋子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夏奶奶也不用台台女主附身拼命劝了,文武兄弟已经自动分开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了。
夏如意顾不上管四十多岁还打架的两个儿子,哆哆嗦嗦地问:“奶的乖孙,你没事吧?”
夏宝珠拧了自己的腰一把,嘲讽地笑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觉得好笑。
以前经常听我爸说,刚进城的那两年,他帮厨的时候会偷偷藏东西,自己尽量偷吃,藏起来的给我妈留一半,给我二伯送一半。
有一次不小心被师傅发现了,要不是他给人家磕头认错,指不定就被乱棍打死了。
二伯,要不是有我爸接济你,你敢说你不会饿死?你敢发誓么?
瞎子眼睛恢复了,第一个就要扔掉拐杖。
好日子才过了几年?我们家从来没沾过你的光,你就是这样感激你弟弟的?”
众人神色各异。
夏用文的脸上有懊悔,有挣扎,也有难堪。
夏奶奶重重叹了口气坐下,“别在地上坐着了,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亲兄弟之间能有什么隔夜仇?
老二,老二媳妇,你们要把宝珍推火坑给长信换工作?你们是不打算认这个弟弟了?”
夏用文咬紧牙关疼得撕了一声,“我们一开始是真不知道,桂花的领导让她帮着她儿子介绍对象,最开始我还想着我们宝金能找这样的婆家也不错,谁知人家话里话外看不上宝金。
听说宝珍是中专生还在林业局当技术员,王旭东爹妈都很热情,直接就给长信介绍了个糖果厂的临时工工作,承诺姻缘成了给长信转正。
桂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等打听出来的时候,长信已经工作了,我...我和桂花想着男娃娃年轻的时候都这样,等成了家收收心就好好过日子了。
他家真的条件好,不光他爸妈是国家干部,他姐姐们嫁的也是干部家庭,他爷爷奶奶还受过高等教育,咱们家和书香门第结亲,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夏如意一听也犹豫了,这样拿得出手的家境,比腾家也好啊。
腾荣先就是个下属小厂长,她儿子之前和她说过,放269厂根本够不上副厂长的边儿,书香门第有底子呀。
夏宝珠冷笑,咳嗽一声。
夏奶奶一个机灵头脑变清明,“书香门第了不起?书香门第能干出腌臜事?
你们别以为打哑谜老娘我就听不出来了,他成婚前管不住胯下的家伙事儿,成婚后就给那玩意儿上锁了?
糊涂!
看看我小乖孙,没了一个大学生组织又塞给一个大学生,宝珍是咱家学历最高的,嫁给他一个高中生干啥?
啊?他说破天也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闫桂花眼里喷火,看看她男人脸上的淤青,她恨不得撕了这屋里的人,“娘!我们也是好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用文也是你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能偏心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