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给她提了个醒,时下的男女同志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她得注意社交距离。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


    被广播里的汽笛声和歌声唤醒后,夏宝珠的魂儿还在炕上,身子已经条件反射坐了起来。


    七点响,她八点才上班,让她再睡二十分钟叭。


    “砰砰砰!砰砰砰!”


    林春兰敲玻璃,“闺女,起了起了,我们先走了,你别迟到了,你今天走路上班啊。”


    “嗯~知道了~”声音模糊。


    “小妹小妹,七点半了,你要是再不起床真迟到了,自行车被咱妈骑走了,快起快起。”


    夏宝珠一个激灵坐起身,什么!


    他家自行车周一都是给她骑啊,原主周一也起床困难来着。


    “大嫂,咱妈怎么把车子骑走了啊?”飞速下床穿衣服洗漱。


    “好像是咱妈今天要去别的厂参加技术表演,具体我也不清楚,她敲玻璃和你说过了,让你走路上班。”


    “嗯嗯,大碴子粥我来不及喝了,我上班去了啊。”


    抓了个玉米面饼子啃着,夏宝珠飞速出门,她爱卡点上班,但不能迟到。


    她一路快走,怕迟到还小跑了一会儿,没手表真是要命。


    她昨天晚上整理了原主的小金库,根本买不起一只手表。


    原主高中毕业进厂到现在也两年了,每个月工资二十六块钱,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在夏宝珠的设想里,至少攒个二百吧,居然只有六十六块三毛钱。


    时下绝大部分人的穿衣理念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春节能添置新衣已经是条件顶好的了。


    老夏家大人都是穿工装,只有小孩子们到了过年才能用一年到头攒的布票做身新衣服,平日里也是补丁堆补丁,就这样布票都不够用,到了年关还得用钱换一些。


    不过这些人里不包括原主,她的工资大半儿都搭衣服上了。


    姐妹俩共用一个衣箱,里面一大半都是原主的衣服,夏宝珍的衣服就那么一叠。


    夏宝珠看了看,夏季有方领娃娃衫,秋季有细格纹棉布翻领衬衫,冬季还有棕色灯芯绒外套,不仅有背带裤,还有条她看了都喜欢的背带裙,有两条布拉吉她毫不夸张,放她穿越前穿出门,别人也顶多说句复古,一点也不土气,同色系腰带瞅着还挺精致。


    这年用钱换布票不好换。


    原主这个小机灵鬼就发现了寄卖店,前两年饥荒不饿死就不错了,谁还有闲情逸致买衣服,于是寄卖店不需要布票的好衣服被原主淘宝了好几件。


    以前总听人说老一辈能攒钱,舍不得花钱,钱呢?!


    她当下就问了姐姐夏宝珍的存款,她工作三年了,已经攒了六百多块,十倍差距啊。


    不过其实她也很臭美来着,看着原主的这些衣服,莫名有种安全感。


    就是像布拉吉这种有“资产阶级情调”的裙子过两年就不能穿了,平日里也少穿吧。


    她今天穿的就是车间蓝色工装,一进车间就被王春梅拉到一边了:“小夏,你还好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谢组长关心,我已经好了,多亏了您那天照顾我。”


    她不可能一直装原主傲娇的性子,爱咋咋地,她还活生生站这儿呢,怎么就不是夏宝珠了?退婚转性了不行?


    谁敢说她不是夏宝珠,她就敢举报那人搞封建迷信。


    王春梅同情地拍了拍她,“小夏啊,你的事我也听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退个婚难不成就不活啦?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以后好好和咱车间的女同志们相处。”


    “好的!组长,我先忙工作啦。”


    她之前从来没用过算盘,但手一放算盘上,就噼里啪啦动起来了,这让她松了口气。


    他们车间是超大型车间,有三名统计员,其中一位是统计小组长。


    这车间统计员的工作比她想象中忙多了,收集、计算、汇总、填报、报送、分析,工作内容琐碎繁杂。


    她第一天接手就怕出错,一个出错就要影响到生产调度,光是报表她就填了生产日报表、班组/个人生产记录台账、质量统计表、物资消耗表好多张,有些乱。


    这工作需要深入车间现场核对原始数据是否准确。


    一通忙下来,夏宝珠发现别说男工,原主就是和女工也没什么交流,要知道她们那里的八卦最多了。


    最大的情报机关她打入不了内部。


    她走没多久吃瓜群众就感叹上了,“哎哎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宝珠居然朝我笑了你们看到没?”


    “是啊是啊,她刚才也朝我笑了,笑起来真好看啊。”


    情报头子王新阮一听来劲儿了,“嘁,面儿上笑,背地里不知道偷摸着哭了多少回了。


    你们不知道吧?夏宝珠的婚事黄了!就我以前和你们说过的冷饮厂腾厂长家。”


    “真的假的!你不是说那是娃娃亲?哪里来的消息,我们咋就不知道。”


    “还是大嘴和我说的,小二楼那边都传开了,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不过也有人说这亲事是夏宝珠要退的,我觉着是传歪了,你们看看她,有这门亲事都不拿正眼看人,她会主动退亲?”


    “怪不得和咱笑,要是真这样也好啊,我之前请事假扣款,好像多扣了我一毛钱,我都没敢去问她要工资表核对。”


    “瞧你那点儿出息,她不也和咱一样是工人编制啊。”


    车间隐蔽处,夏宝珠木着脸走了,任重而道远啊。


    第16章 针尖大的事儿


    一直忙到中午下班,夏宝珠都没时间和车间工会小组长打听申请单身宿舍的事儿。


    中午回家她也没向老夏家其他人请教这事儿,现在就靠中午补觉了。


    昨天半夜她被老夏的呼噜声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夏宝珍还贴心地给她盖了盖毛巾被,“宝珠,白天看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还是难过的吧?这两天晚上看你都睡不踏实,没事的,时间长了会过去的。”


    夏宝珠:“......”


    谢谢啊。


    中午补了一觉,她终于满血复活了,下午到了车间就开始积极梳理工作。


    她这工作一半时间在车间里开展,另一半时间在车间角落的调度室和成摞的纸质报表打交道。


    上午她就发现了,这会的各种数据统计都相对分散,比如说备件领用和库存记录本,从第一页开始就是六三年的记录,要是想翻阅上个月的数据,翻老半天找到的也是上个月某天的数据。


    如果说想进行环比或同比,例如看看本月第一周和上月同期的关键产品实际完成量的数据对比,那就闷头算吧,一算一个不吱声。


    像是生产统计表、物资消耗表这些还是挺完善的,可明明一个表格能办完的事儿,愣是分成了三个表格。


    还有一些设备状态记录、备件管理等数据基本只记录没分析。


    比如说如果某段时间的废品率高,目前的统计数据记录只能反映废品率高这个结果,而实际原因是可以通过结合别的统计数据的进度表或者统计表看出来的,是非生产性工时多了,还是技能不匹配了,亦或是劳动纪律松弛影响生产效率了,不同数据表格横向对比还是能比出来东西的。


    现在她接手了这个工作,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离开车间坐办公室去,她还是好好给本职工作提提效率吧。


    看他们车间的工会小组长刘欢喜从隔壁办公室端着搪瓷茶缸出去溜达了,夏宝珠停下噼啪作响的算盘声也跟着出去了。


    刘欢喜以前在她老妈林春兰的车间待过,俩人是铁瓷儿。


    林春兰把闺女安排到这个车间当统计员,除了因为车间马主任她熟,也是因为刘欢喜在这边,原主对这个喜姨的喜爱程度甚至是高于林春兰的。


    269厂的大型车间基本都有厂工会派的工会干事,在车间一般被叫工会小组长,申请住房要先让他们确认才能提交厂工会生活福利部。


    夏宝珠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喜姨,我问您咨询个事儿呗,您现在有空时间不?”


    刘欢喜笑着抿了口水:“你说吧,你这孩子和我还客气上了。”


    “那我可不和您客气了啊,您看我能申请咱厂的单身宿舍不?您帮我参谋参谋,最好直接帮帮我,嘿嘿。”


    刘欢喜抽出胳膊打量她神色:“昨天下午你妈去找我聊天,说你这两天想一出是一出,梗着脖子就把婚事退了,这又要从家里搬出来是唱哪出戏啊?你家谁又惹你了。”


    “哪能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家能受啥委屈。这不我大嫂二嫂都怀孕了,眼看着家里人丁越来越多,加上我这婚都退了想着好好搞一下事业,积极追求进步,我就想单出来住了。”


    再次挽上胳膊,“您就帮帮我呗,求求了求求了,等过两月我买个围脖孝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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