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嫂有一儿一女,她二嫂有两个女儿,这两个人现在肚子里都还揣着崽呢。


    洗完澡回到家。


    “呦喂,看看我小妹,这刚出锅...呸呸,刚出浴这小脸儿,水灵灵跟朵芙蓉花似的!”


    夏宝珠维持人设把二哥忽略了个彻底,提着澡篮子就进屋了。


    回屋后,她照着镜子仔细端详,原主的长相和她有八九分像,圆眸锃亮,脸部线条流畅圆润,像初春新发的柳枝,带着生机却不张扬。


    她抬手捏了一把脸,得,她这敏感肌还在,脸上装了感应灯。


    不过手下的肉感没那么明显了。


    饥荒三年,国营厂工人的粮油供应,从原来的每个月42斤细粮变成了32斤混合粮,食用油从每个月500毫升变成了200毫升,最紧张的时期,每个户口本一个月供应400毫升食用油。


    工人吃不着荤腥上工都没力气,为了保证生产,各大厂矿单位都想尽办法解决副食供应问题,到处置换。


    不少国营厂的保卫科甚至组织了打猎队进山打猎,各单位去的多了,矛盾冲突也就多了,一片乱哄哄的。


    工厂食堂的菜品也大幅缩水,粮食供应有保障,但想吃点白面大米荤腥就得靠黑市了。


    最夸张的时候,黑市上大米两三块钱一斤,白面粉两块钱一斤,猪肉价格高达十块钱一斤,还是有钱无货,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


    老夏家十几口人,除了端铁饭碗的五人外,剩下的人靠着定量根本吃不饱,夏长安这个游手好闲的也算是黑市常客了。


    不过从去年年底开始,厂里开始缓过劲儿了。


    过年的职工福利发了一斤猪肉和一条鱼,饥荒算是从大面儿上过去了。


    据夏奶奶说,今年村里集体分肉也从一年一次变成几个月一次了。


    散发着思绪,饿着肚子,夏宝珠躺下开始捋今天发生的事情。


    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太突然了,像是她自己的灵魂飘飘忽忽的,洗了个澡缓过口气才稍微有了些实感。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她直接穿到了颠簸的牛车上。


    牛车木制车轮发出“吱扭—吱扭—吱扭”的摩擦声,老牛身上挂着的不是铜铃,而是用废铁片简单敲打成的牛铃,发出嚓啦嚓啦的沉闷声响。


    她一时间人都傻了,屁股下的疼痛不似作假,她大拇指微微用力一掐食指,痛。


    她慌忙坐起来往前看,这土路没有尽头,四周没青山也没绿水,只有漫天尘土。


    与此同时,脑海里涌入海量记忆,她才认清了现实。


    没给她继续恍恍惚惚的时间。


    一个瞧着很面善的大姐凑过来关心道:“小夏同志,你醒了啊?现在感觉咋样?好点没有?”


    说着抬手摸她额头试了试温度:“好像不烧了,哎呦,你可把我们给吓死了。


    以后身体不舒服可不能忍着,要及时和组织上通气,你说你真出了事怎么办?后悔都来不及!”


    “是啊,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啊?你要是真出了事我们回去都得跟着吃瓜落!”


    夏宝珠从浆糊脑袋里头翻了翻,才搞清楚面前的这两人是谁。


    瞧着面善的大姐是这次下乡帮扶的领队,光明重机厂厂办副主任杨文秀。


    后面说话这位是原主所在车间的小组长王春梅,原主负责的统计工作就包含了她的小组。


    她虚弱笑笑:“给你们添麻烦了,多谢你们照顾我。”


    不远处有人听了这话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夏宝珠可真能屈能伸,用不上人的时候就横眉冷对,需要人照顾就谢谢你们的照顾,呸。”


    “可不是么,癞蛤蟆坐金銮殿,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也不知道一天天神气给谁看呢,理都不理咱们,我看她那婆家对她也不怎么样。”


    第5章 生无可恋的小夏同志


    车间小组长王春梅意外地看了夏宝珠一眼,这小夏平时眼高于顶的,晕了一回转性了?


    杨文秀嗨了一声:“小夏同志,你这叫什么话?你也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出力,身体不舒服我们照顾你是应当应分的,以后可别忍着了。”


    王春梅点头附和:“小夏,等会儿回去后咱们就不用去车间上工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休息,最好能去厂医院看看,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对,万一再烧起来呢?


    你说你突然就晕倒没呼吸了,吓死个人,要不是小宋同志会急救,我这回去都没法和你父母交代。”


    杨文秀警觉地解释,“小夏同志你别误会,小宋是军人,帮助咱们人民群众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可别整以身相许那套啊。


    听说这小夏是腾厂长家的儿媳妇。


    虽然只是他们重机厂下属冷饮厂的厂长,那也是个厂长,现在的小姑娘脸皮都薄,别再闹出没必要的动静。


    况且小宋也是被多少人盯着的香饽饽,她给人家带出来,怎么也得完完整整给军代室送回去。


    或许是看到这边的动静,还没等夏宝珠回杨主任的话,宋渠就过来查看情况了。


    夏宝珠看着大步流星走过来的“救命恩人”挑挑眉。


    她现在在牛车的草席上坐着,眼神上移,剑眉星目,英气挺拔,还不错啊。


    但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浑身都灰扑扑的,抖一抖估计能下来二两土。


    “小宋过来了,多亏了你,小夏同志瞧着比刚才脸色好多了,摸着也退烧了。”


    杨主任笑着和他搭话,说着又后怕地拍拍胸口:“回去后我和杨团长申请下,等你们军代室轮完一圈后,每次下乡帮扶最好能派一位军代表跟着我们。”


    宋渠一脸正色摆摆手:“杨主任,您就别再客气了,下乡劳动是军人的义务,伸出援手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不过我听说咱们厂医院也要参加帮扶劳动,厂办可以考虑每次下乡都搭着一位医生或护士同志,以防今天一样的特殊情况。”


    军代室总共才多少人,要是揽上这活儿那就是高射炮打蚊子,正事儿还干不干了。


    杨主任听他说完两手一拍肯定道:“你这法子不错,轮到医院的同志们也是一窝蜂下去二三十个,发挥不了关键作用。”


    见宋同志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夏宝珠找到了感谢人的机会。


    她在颠簸的牛车上尽量直起腰板:“宋同志,救命之恩重于山,谢谢你的帮助!”


    宋渠愣了下。


    时下男女握手有不少讲究,非必要的话,男同志在面对女同志时,握手有三不原则:不可主动、不可紧握、不可摇晃。


    所以他之前压根没和年轻的女同志握过手。


    看到旁边伸出来的手,他犹豫了下伸出右手准备虚握意思一下。


    夏宝珠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握住对方的手微微晃了晃,再次真诚地说:“等回去后再登门致谢。”


    宋渠微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抽回手干巴巴拒绝:“不必,言重了。”


    此时,牛车车轮突然碾过一大块土疙瘩,夏宝珠被颠得离了草席又落下,一本正经的神色僵住,这年代要她命。


    见她澄澈明亮的圆眸顿时变得生无可恋,宋渠忍住没礼貌的笑意,提醒赶车师傅,“老乡,麻烦再慢点吧。”


    夏宝珠可顾不上丢脸不丢脸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现在浑身酸痛没有一处是自己的,尤其是屁股太疼了。


    遇到一个土疙瘩她屁股就被颠一下,遇到一个坑她屁股也得被颠一下。


    不顾杨文秀和王春梅二人的劝阻,她果断挪到边上跳下牛车,拖着酸痛的身体坚持要自己走路。


    主要躺着还吃灰,七窍都不通了。


    又走了多久夏宝珠不清楚,她没手表,但保守估计有两个小时。


    她是能开车就不打车的人,打车还得走到小区门口,开车坐电梯下地库就成了。


    像这样一直不停歇走两三个小时是从来没有过的,她的鞋底都要被磨穿了。


    一路上她瞧了宋渠几眼,这同志脚底板就像镶了吉普轮胎,背上还有负重都不带喘气的,羡慕死她了。


    宋渠又一次感受到来自西南侧的注视。


    发烧后徒步会加重心脏负担,还有脱水风险,宋渠扫了眼她脸上不太正常的红晕,嘴角动了动准备建议她上牛车歇会儿。


    谁知这姑娘接收错信号靠过来了,“宋同志,有事儿?”


    宋渠看着突然凑到眼前的姑娘,回想了下,没印象,生着病还这么有精神头?他还以为她要一路蔫头耷脑地走回去。


    他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算了,瞧着挺健康的,不需要他多话。


    第6章 国营269厂


    和下乡帮扶的队伍分开时,夏宝珠再次感谢了杨文秀和王春梅,还乐呵呵和宋渠告了别。


    令她比较意外的是,看着生人勿近的宋渠还挺妥帖。


    “夏同志,建议你现在去厂医院检查一下,你当时已经间停呼吸了,呼吸节律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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