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太原,是为了拓展同行、客户、协会等可能给步文安安带来下一单的人。至于谢约——
她把名片一张张放进名片夹。
他当然也重要。
但重要,不代表她要绕着他走。
论坛报到当天,太原下着小雨。
她会后还要跑一趟吕梁和忻府,来回赶火车不方便,所以这次开车来的。下了高速,先去杏花岭区送了顺风车乘客,又找了附近商场的停车场,把长途开车穿的针织衫和长裤换下来。
等出现在会务酒店大堂时,已经光彩照人——米白色修身裙,无袖剪裁,露出圆润的肩头,腰身纤细,裙长过膝,后侧开衩一开一合,小腿时隐时现。她步子不快,每一步衩口只裂开一掌宽,再合上。同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既可以随时穿上,也让那点裸露的肩颈显得更加克制。
没有戴太多首饰,只一对珍珠耳钉,一只细表。头发低低挽起,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本来很职业端正的穿戴,到了她身上却有点温柔甚至性感。
她站在签到台前低头写名字,背挺得很直,笔尖落在纸上。旁人第一眼会觉得哇好美好美,第二眼才会意识到,她是来开会的。
大堂里到处都是行业会议的指示牌,签到处排着几个人。
她领到嘉宾证和资料袋,转去前台办理入住。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低声招呼:“约总。”
高步文握着身份证,没有回头。
前台将房卡递给她:“高女士,您的房间在二十一层。”
另一位工作人员迎向身后:“谢先生,您的套房也在二十一层,已经准备好了。”
高步文接房卡的手停了一下。
酒店大堂的玻璃门映出身后的影子——黑色西装,臂弯搭着外套,正抬眼看她。
高步文接过房卡,转过身。
大堂人来人往,两个人之间只有几步距离。
谁也没有回避。
高步文先开口:“约总。”
又对陈援点点头:“陈经理。”
跟在谢约旁边的主办方负责人看看他俩:“二位认识?”
谢约:“合作过。”
陈援恰到好处地接话:“真巧,高小姐也刚到吗?”
礼宾人员过来帮忙引路:“几位这边请,电梯在右手边。”
高步文拉着米白色登机箱走在前面,箱子小巧,颜色与她今天的衣裙同色。谢约走在她身后。地毯很厚,滚轮没有声音,倒是他的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熟悉得让人无需回头。
陈援走在旁边,越走越觉得不对。到了电梯厅,门正好打开,他忽然停住:“约总,我去确认一下晚宴座次。”
主办方负责人忙说:“我陪陈总过去看看。”
双双没有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轿厢里只剩他们两个。
高步文站在前,谢约站在后。金属侧壁映出他俩的影子。
电梯上行。轿厢里铺着厚地毯,四壁的水晶饰面和金属线条锃亮。背景音乐很低,是一段慢下来的钢琴,音量低到几乎听不清旋律,只让人觉得安静、昂贵。
谢约:“瘦了。”
高步文看着电梯跳动的红色数字:“创业费人。”
“活该。”
“约总说得对。”
电梯继续上行。
红色数字从三跳到五,从五跳到六。
雨天酒店里有很淡的木质香,混着她身上的一点冷调花香。谢约看着她耳侧落下来的碎发,和圆润的肩头。
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步文安安,排场不小。”
“约总见笑。”高步文说,“还不够您一个会客厅大。”
“会客厅再大,也不能印创始人。”
高步文耳根微微一热。
“公司小,名头只能写大一点。”
“挺好。”谢约说,“胆子比公司大。”
高步文:“谢谢夸奖。”
“我夸你了?”
“听着像。”
谢约看着她。
她站在他前面半步,肩背挺得很直,细白的手指搭在行李箱拉杆上。那只手他握过很多次,知道指腹是软的,情动时会下意识攥紧他的衬衫。
现在那只手安安稳稳地搭在那里,像一件与他无关的东西。
谢约移开眼,淡淡道:“高创始人现在很会听好话。”
“创业不容易,”高步文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难听的听多了,好听的更要收下。”
“长进不少。”
“托您的福。”
“这也能托我的福?”
“如果不是约总帮我认清现实,我未必这么快出来单干。”
电梯里静了一瞬。
红色数字跳到十九。
谢约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那我还成贵人了。”
“算半个。”
“另外半个呢?”
高步文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前男友……,的母亲。”
电梯“叮”的一声,到二十一层。
门缓缓打开。
第059章 .
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壁灯暖黄一层,照得墙面上的暗纹都显得柔软。
高步文拉起行李箱,先走出去。
谢约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两步,他忽然开口:“前男友的母亲?”
高步文没回头:“嗯。”
“挺会用人。”
“创业初期,能用上的都算资源。”
谢约笑了一声。“那前男友呢?”
高步文:“用不上。”
谢约:“这么没用?”
高步文笑笑,她已经走到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屋了。
门在身后合上,也把她和外面人隔开。
酒店窗帘没有拉严,太原雨天的灰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房间里是半明半暗的。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边,站了一会儿,才把房卡插进取电槽。
灯光一盏盏亮起。
房间布置得体面。桌上放着主办方送的资料袋、水果和一张手写欢迎卡。
高步文拿起资料袋打开,先把会议手册、晚宴座次图、嘉宾名单一一摊开。
她不是来度假的,更不是来和谢约旧情复燃的。
她这次带了三十本工作室宣传册,两盒名片,还有一张自己做的名单表。名单表上用不同颜色标了人。红色是可能有项目资源的。蓝色是行业协会和研究机构。绿色是设计院和运营商。灰色是暂时接触不到的头部集团。
她把宣传册分成三份。晚宴带一份,明天会场带一份,备用一份。名片夹装满,又另外在手包里塞了十张。
做完这些,才想起换鞋。
开车时穿的平底鞋,刚才为了进酒店大堂,她换了高跟鞋。好看是好看,但累脚。
她把高跟鞋脱下来,脚趾踩在地毯上,轻轻蜷了一下。
脚后跟磨得有一点红。
她看了看,从包里翻出防磨贴,贴好,又把高跟鞋重新穿上。创业是这样。漂亮也要算成本。脚疼也是成本。
穿上鞋,手机震了。
张恬发来消息:高总,到达会务组了吗?有没有帅哥?
高步文看了一眼,回:工作时间,禁止八卦。
张恬:懂了,有帅哥。
高步文没忍住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片刻后,张恬又发来:高总,您别光看帅哥,记得找A公司那个刘总,他做过县域项目。
高步文:已经标了。
张恬:研究院那个秘书长也要找。
高步文:也标了。
张恬:那您战术推进。
高步文笑笑:你守好家。
小员工嘴上热闹,做事却很认真。只是就业市场不好,毕业即失业,现在跟着步文安安这种没着没落的小公司,也是冒险。万一工作室撑不下去,两个人又得一起重新找饭碗。
所以她不能只想着自己体面。她得让这块牌子尽量立住。
·
谢约回到套房后,陈援很快来敲门。跟他说晚宴座次表和论坛流程。
“今晚您坐主桌。高小姐在七号桌。”
谢约把西装外套搭到椅背上。
“我问她坐哪儿了?”
“您没问,我汇报完整一点。”
陈援现在学精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说一点,但说完就装作公事。
谢约拿起发言提纲看了两行,又搁下。
他下午刚见到高步文时,第一眼其实没立刻认出她今天穿了什么。先认出的是人。
她站在签到台前,背挺得很直,低头写名字。旁边来往的人看她,她像没看见。不是高傲,是习惯了被人看,也习惯了把那些目光挡在外面。
再往后,才是米白色的裙子,露出的肩头,膝下轻晃的裙摆,还有那只小小的行李箱。
她把自己收拾得太好。
好到看不出刚创业的拮据,看不出长途奔波的疲惫,也看不出她那间工作室只有香皂盒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