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在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
张磊尴尬地打圆场：“那什么，周经理也是为项目着急，谢总您别往心里去。”
谢约看着周经理从门口消失，对旁边的人说：“你们快去劝劝，别气头上开车出点什么事儿！那个岁数了动什么气！不是我说。”
那两人正是跟周经理一起来的，连忙起身，其中一个走出去，另一个低声跟谢约解释着什么，竭力要撇清和谢祥的关系。
高步文见状不对，她没动，手指在桌下轻轻点了点手机，给张磊发微信问什么情况。
张磊回复说：没戏了，谢约不会签咱们。
高步文：谈崩了？
张磊：不是。
他们杰明的主管生病住院，目前张磊是代理主管，高步文是项目组长，现在团队里他俩是主心骨，这个节骨眼上，他得和高步文商量着来。
他简单组织了一下文字，尽量凝练地把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讲清楚——周经理从前站谢祥，谢约夺权后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这种骑墙派，杰明正好撞枪口上了。万总不仅给过周经理回扣，还找人跟谢约他爸递过话，现在新旧权力交替，他们团队自然而然成了家族企业内斗的附带损伤品。
他最后总结一句：瞧不上关系户也好，排除异己也好，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任用过的下游乙方，这一任肯定不用。
高步文看着微信，没立刻回。过了几秒，打字：那怎么还让大家都来？
团队十几个人，当面这样被折腾，士气已经散了，再待下去会更难堪。
张磊说事先不知道这个情况，开会这半晌才看出门道的——谢约之前根本没打算见他们团队，是周经理故意把他们抬出来，想借着谢约他爸的旗号做最后一搏。
高步文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发去：让团队先撤。咱俩留下，看还能不能谈。
张磊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他这半晌一味赔笑，最后完全缴械投降的话跟老板和团队都没法交代。
他立刻在工作群下发通知，安排团队先行离场。
不多时，谢约与那人谈话结束，杰明的团队成员也收拾好电脑和资料，陆续起身告辞。
张磊跟谢约说下午公司还有个临时会议，所以他们先走一步。
谢约很随和，恢复了刚出场时的文雅："辛苦了各位，希望有机会合作。"
刚才周经理当众下他面子，但他唾面自干，谈笑如常。
众人散去，会客室只余张磊和高步文。局势已经明朗，没必要再绕圈子，张磊摊牌说："谢总您看我们跟进了三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能否抽空过目一下我们的整套方案与调研资料，当然，您不用立刻表态，您只要看看我们的项目书，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愿意再优化。"
张磊知道自家的项目书成色过硬，只要老板看过，定然会对他们刮目相看。
谢约打太极，和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他之前被高步文的出场确实打乱了一下节奏，砍价砍不出口了。
不过该较真的地方还是得较真。杰明这种团队无需考察也知道能力不行，否则也不会靠行贿拿项目。即便没有谢祥和周经理那一茬，他也不会用关系户。
他说：“材料放下吧，我学习学习。”
高步文看出这是客套话，她看着谢约道：“谢总，我知道您对我们团队不放心，团队成员的履历您看过，能力方面我们有这个底气，至于万总和周经理的私下交情我不了解，但假如真有您所忌讳的托关系拿项目的情况，相信您也会就事论事——老板和下面做事的人不是一回事。眼下就业形势不好，大家都很珍惜手里的饭碗，守护自己的专业等于守护家中老小的生计，绝不可能靠拉关系走后门过日子。”
她声音不高，语速平静，像在聊家常。
“三个月前我们接到这个项目，团队全员出动。白天跑社区、跑养老机构，晚上对数据、磨方案，熬到后半夜是常态。有时候被拒之门外，有时候被质疑是传销组织，打十次电话七八次被挂断，挂电话的声音扎心，内心很受挫，每次被拒都感到低人一等，但没有一个人放弃，发烧三十九度照样出门，有一次在万子营调研完误了末班车，两个男同事不舍得住酒店，在杜仲公园外面的长椅上凑合了一宿，被狗咬了。谢总，现在得着一份工作不容易。我们不敢说多厉害，但这些老人，我们比谁都熟。”
她顿了顿，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九十三份入户访谈的原始记录，每一户老人都拍了视频。有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学了一周还是不会用智能手环，急得直哭，我们陪她坐了五个小时，手把手教。她最后说，''''你们别走，走了我就又忘了''''。”
高步文看着谢约，眼神里没有请求，只有陈述。
“谢总，您总归要用人，再换一拨，这些老人的故事，还得从头再来一遍。时间成本、沟通成本、信任成本，都是代价。而且，这些老人家，他们经不起再来一遍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不管怎样，我始终觉得，您不会连方案都没看过，就直接否定我们。若是这样，外界难免猜，您这是容不下前任敲定的团队，落个''''心胸狭隘、公报私仇''''的话柄。”
谢约笑了，知道她这句是激将，但没拆穿。
高步文也清楚他这层意思，便也不掩饰，笑笑，安静了几秒，最后补了一句：“我就是想把这件事做好。仅此而已。"
张磊一句没打岔。他隐隐觉得事情朝着乐观的方向去了——谢约精明、锋利，而高步文踏实，不机巧。
同是男人，张磊觉得谢约即便再难相与，也会吃这一套的。
果然，谢约拿起项目书看起来。这回是真看。
张磊和高步文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他俩决定告辞。他们的项目案做得细，不是一时半刻能看完的，现在离开正好，能给谢约充分的审阅时间，不至于断章取义。
张磊说：“谢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谢约这才抬眼，说：“那今天先就到这儿吧，辛苦你们了，不周的地方请担待，我这人有时候眼光不远。”
张磊说：“哪里哪里，跟我们比起来，您简直是站在中南海的高度想问题，我们望尘莫及。”
高步文心里咯噔一下——太过了，凡事讲究一个度，做得太过反而糟糕。
这甚至不是过与不过，这是事故，社交事故！
果然，谢约看了张磊一眼，没说话。
第004章 .四明治小姐
张磊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了，出门后连连叫苦。
“唉，我这张嘴。”
高步文没接话，谢约忌讳‘关系户’，张磊却冒出那么宏大空洞的奉承，作为名义上的主管人员，他的言行代表着团队形象，一句话，坐实了"浮夸谄媚、缺乏实干底色"的‘关系户’标签。
只怕现在谢约已经把项目书丢进纸篓了，三个月的心血啊。
关键张磊要真是滑头也不冤，但他明明是个老实人，却总是犯这种低级错误。
张磊后悔不迭，走到车边，把钥匙递给高步文。他前年背丈母娘就医闪了腰，但凡有人搭车就不自己开。
高步文接过钥匙上车，发动引擎，张磊靠在副驾上气馁地说：“步文啊 ，接下来甲方这边就你对接吧，我是怵头了。等赵工老婆康复出院，再让他统筹。”
赵工是他们公司的总工，是颐养项目的总负责人，因老婆疾病住院照护，所以才由张磊临时顶岗，代管项目事务。
张磊其实专业能力并不差，唯独一点就是嘴比脑子快，容易话赶话说到满。在这上头吃的亏太多了，公司里被人诟病，家里被老婆埋怨。据说女儿择校时找关系，对方只是客套了几句，他便回家跟老婆打包票说成了，结果公示下来，女儿被分到了菜小，老婆为此骂了他一整年；还有一次岳母体检指标异常，他听大夫说得含糊就会错了意，回去跟岳父和老婆说恐怕是癌，害得全家连夜挂专家号，结果复查出来只是脂肪肝。
张磊叹了口气，转而说到颐养计划的分量，这个项目对团队以及个人来说，不光是一单生意，更是块金字招牌——任何行业都认案例，从业人员做上这种大项目，堪比十八线艺人接演周星驰的戏，往后接别的活儿，对方一看履历就高看一眼。就算这单不赚钱，光名头就值了。
他说：“咱们能争取还是要尽量争取啊。”
高步文说那是自然，其实无需张磊多说，她也要扛在前面了，从业数年，颐养计划是她遇到的最大机会，她心里有数。
张磊说：“项目要是成了，署名我排你和赵工后边。”
“张总，这不重要。”高步文轻轻带过，不接这个茬。
张磊说：“不是跟你客套，你太不容易了，一人赡养六个老人，这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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