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岛。”小姑娘说,“比岭南还要更南呢,是咱们国家最南边的一个岛,在海上,离这儿好几千里呢。”
老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又问了一句:“好几千里?那这东西......它怎么过来的?不得烂在路上?”
周围看着那些水果不敢下手的百姓们都围过来了——可不是嘛,这新鲜果子好几千里地运过来,怎么还能水灵灵地摆在这儿?
小姑娘笑了笑,拍了拍那菠萝硬邦邦的外壳,说:“大爷,这个叫冷链运输。就是有一种特制的车,里头跟冰窖一样冷。果子从树上摘下来,直接就放进这个冷车里头,一路上都冻着,不让它变坏。从海南到这儿,几天就到了。”
老汉听得似懂非懂,旁边一个大婶插嘴道:“那得费多少冰啊?冬天还好,夏天可怎么办?”
“不是用冰,是用电。”小姑娘耐心解释道,“就跟咱们营区的电灯一样,通了电,车子就能一直制冷。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冷车里的温度都能保持住。所以咱们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水果。”
那大婶的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得费多少工分?”
小姑娘被她逗笑了:“运费是含在价格里的,您看这个菠萝,标签上写着六个工分,已经很划算了。您花六个工分,就能尝到几千里地以外的东西。”
水果这种特殊商品的定价比日用品的价格要贵一点点,因为运到这天坑来实在是不方便,大多都在两到五个工分左右,而像菠萝这种反季节水果和车厘子这种进口水果就要更贵一点点。
老汉盯着那菠萝又看了半天,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放进了自己的购物篮里。他放得很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果子。”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买一个回去尝尝也行。”
他工分卡上好几十哩,五个工分一天就赚回来了,而且这样的东西也不是每天都要吃,忍痛吃上一次也是可以的。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伸手去拿,他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吃一次呗。反正咱们现在吃饭都不要钱,那尝一尝咋了。”
“就是,难得日子过得那么舒坦,吃点果子也不过分。”
于是,有人也拿了一个菠萝,有人挑了几只芒果,还有人小心翼翼拿起一只火龙果,左看右看,一脸茫然地问:“这又是什么?”
“火龙果。”小姑娘说,“也是南边来的,切开里面是白的,带黑籽,可甜了。”
“龙果?”那人吓了一跳,差点把火龙果给扔了,“龙字也能用在果子上?”
小姑娘哭笑不得,又解释了一遍是火、龙、果三个字,那人才将信将疑地放进了篮子里:“那我试试。”
何太太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比较复杂。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放在世家的厅堂内,门阀的后院里,皇城的餐桌上,可现在却被一群泥腿子们毫无顾忌的放在了自己的购物筐里。待他们回到营房,便能享受到比拟公卿的生活。
这让她既有些不平也有些酸。
凭什么啊!
算了算了,世道不一样了。反正,她家捐出去的东西也足以让她在这个世界里过上优渥的生活,这些东西她也是可以享受的。何太太安慰自己道。
这时候,孙瑶正在缠着孙太太买砂糖橘。那工作人员说这橘子虽然小,却是很甜,这边的人都很爱吃。孙瑶向来喜欢吃橘子。
孙太太自然要买。
她一转头,看着何太太那明显有点怪异的再也维持不了矜贵和高傲的神色,心里乐开了花,便故意问道:“何太太,不买一点果子回去?这可是以前皇城里也见不到的好东西。”
第70章
何太太最后维持着微笑买了几串来自于新疆的葡萄,还买了一些车厘子。她没法违心说自己见过比这更好的鲜果。
除了水果之外,她在服装区也差点折了面子。
这边超市的服装区和普通超市里面的不同,这儿主要是承担战士们的被装替换,以及百姓们的衣物补充。它没有什么太花哨的款式,就是战士们穿的作战服、迷彩服,还有工作人员的工作服、标识马甲等,这些都不对外开放兑换,相关人员按需领取。
而百姓们能看的则是内衣裤、秋衣、毛衣、统一的长款羽绒服、棉服等等,充满了部队风格的简洁基础款。不过,这次好歹上了一些新颜色。作为发放之外的补充,大部分的兑换价格也主打一个意思意思即可。
而这里面最吸引人眼球的,也是最神秘的地方就是内衣裤区域。考虑到荻阳百姓们对此的接受度,以免引起什么纠纷,筹备组的人决定循序渐进,这个区域用了一个布帘子拉着,上面写了“内衣区,仅限女士入内”,还有工作人员守着。
孙太太一行,掀开帘子走进去看了一下,吓得满脸通红,仓皇而逃。
“这,这,这未免也太大胆了些。”何太太这下再也不自诩自己见惯世面了,瞠目结舌。
她可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
孙太太也面色古怪:“这些千年之后的人倒是一点也不避讳。”
孙瑶撇了撇嘴。她毕竟是年轻人,对于新事物的接受程度要高一点,虽然脸上也有些发热,但倒没有像两位长辈那样落荒而逃。她回头朝那布帘子看了一眼,心里好奇不已,原来这些现代人穿的内衣是这个样子的啊,她打算下次自己一个人来的时候再仔细瞧瞧。
从内衣区逃出来之后,一行人都有些讪讪的。
孙太太干咳了一声,假装去看旁边货架上的毛衣。何太太则用手扇着风,嘴里念叨着"不成体统、不成体统",眼神却飘忽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她的目光就被另一排货架上的东西给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排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针织衫,款式基础,颜色素净——驼色、米白、烟灰、藏蓝。没什么花哨的纹样,款式也简简单单的,就和管委会发的穿在羽绒服里的毛衣是一样的。
何太太素来看不上管委会发的这些衣服,虽然面料很独特,但是款式实在是拉胯,像是随便裁了几片布缝在一起似的,没有收腰也没有滚边也没有刺绣,松松垮垮的,看着一点都不精神。
不过,穿在身上的确是保暖。
何太太也没太注意,就是下意识随手拿起来捻了一下,然后她就顿住了。
嗯???
怎么会这么软?
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
像是捧了一把云在手里,又像是攥了一团薄雾。那料子软得不像话,指尖按下去,绵绵的、糯糯的,一点筋骨都没有,可偏偏又带着一股子暖意。她把衣裳从货架上取了下来,摊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她捏了捏厚度,又对着灯光看了看织纹,越看越是心惊。
这东西的质地比丝绸更轻软,比棉布更贴身,比皮子更暖和,偏偏又不像羊毛那样扎人。贴在手背上蹭了蹭,痒都不痒一下,倒像是被一片暖融融的云给裹住了。
“这是何物所织?”何太太脱口而出。
旁边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圆脸女人,听见她问,便笑着答道:“这是纯羊绒的。山羊绒,就是山羊身上最细最软的那层绒毛,一只羊一年也就产几十克。您摸摸这个手感,比普通羊毛好多了吧?”
山羊绒。
何太太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当然知道羊绒。她父亲当年曾有一回得了宫里赏下来的一小块羊绒毡子,只有巴掌那么大,拿回来给家里人开眼界。父亲说这东西叫“山羊绒”,产在西域更西边的地方,比丝绸还要稀罕,一两绒抵十两银子,宫里头的量都算不得多。
可现在,这东西就随随便便地叠在货架上,一摞一摞的,有好几十件。
何太太低头看了看标签上的价格:二十个工分。
就这么点?
每周的奖励分数就有十分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孙太太在旁边看着她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刚才在水果区的时候,何太太还能勉强维持着那份矜持,现在到了羊绒区,她连装都装不下去了,整个人就杵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件羊绒衫,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孙太太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一件驼色的羊绒衫,摸了摸,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平淡地说:“嗯,料子确实不错,又轻又软,比咱们冬天穿的夹袄强多了。”
她说着,把那件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对孙瑶说:“瑶瑶,你看这件好看不?”
孙瑶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好看,衬娘的肤色。”
孙太太笑了笑,把那件开衫放进了购物篮里,又拿起一件米白色的看了看,嘴里自言自语道:“反正也不贵,多拿两件换着穿。天冷了正好用得着。”
她又看了看何太太,假意哎呀一声:“这样的普通料子,想必何太太您是看不上眼的,那咱们再往那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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