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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童生匆匆赶来,他挤过人群,正四处张望找地方坐,就听见有人喊他:“李大哥!这边!”
是苏四。他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和育孤院的大孩子们坐在靠边的一片区域,身边还有菱娘和三喜。见李童生来了,他们连忙招手。李童生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在苏四身边坐下。
“你怎么才来?”苏四问。
李童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在帮人写登记条,耽搁了。”
这段时间,李童生和苏四走得挺近。苏四管理孤儿营,需要人教孩子们认字,李童生闲着无事便主动去帮忙。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渐渐熟络起来。李童生觉得苏四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为人实在,做事勤快;苏四也觉得李童生心地善良,虽然有时候迂了些,但没有读书人的架子。
育孤院的孩子们见到李童生,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叫他“李先生”。
李童生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几个小的呢?”
菱娘嘴角露出一个小酒窝:“在院里睡呢,保育阿姨说他们太小了,就不来了。”
她娘李氏去了巴市后,她便被安排在了育孤院,正巧苏四和三喜也都是她熟悉的。这几天下来,娘亲不在身边的担忧和害怕也因为有人陪伴而消散了不少,恢复了以往的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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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婶子和赵叔也来了,黄婶子跟他们在一起。黄婶子的儿媳在家带孩子没来——这是允许的,家里有幼儿需要照看的可以留人。
三人和其他认识的人一起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聊了会八卦之后,黄婶子眼尖,忽然拉了拉赵婶子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看那边,是杨家的人!”
赵婶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群人坐在角落里,男女老少都有,大约十几口人。他们穿着朴素,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看上去很是低调。
“就是那个杨家?”赵婶子不认识杨家人,但知道。
“可不是!”黄婶子有些惊讶,“我听说杨家不是跟彭通勾结,抓了小孩吗?怎么他家这些人竟然都被放出来了?”
赵婶子叹了口气:“许是仙人们心善,只抓了那些主犯,没牵连其他人。”
“大概便是这样了。”黄婶子认同地点了点,然后叹道:“那是真心善了。我以前有户邻居,巷子里都知道的和善人,从不和人脸红,也就做点小买卖谋生。结果就因为族中一个常年不来往的亲戚犯了事,被牵连到了,判了个流千里。哎,这可真是找谁说理去。”
也不单单只有俩婶子在讨论,其他人也是。不少打量、鄙夷、漠然的眼神落在了那片区域,杨家人似乎察觉到了,头垂得更低了,一副谨言慎行的样子。
另一边,老王头带着几个儿子也来了。他们找了个空地坐下,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无他,老王头是城中大家都认识的倒夜香的,俗称挑粪工。虽然大家平日里都依赖着他的劳动,但却也嫌弃着他,连走路都绕着他家走。老王头几个儿子除了老大之外,至今都没娶上媳妇。
老王头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啧,挑粪的也来了......”
“离远点,别沾上味儿。”
他腾地站起来,满是褶子的老脸涨得通红,声音洪亮:“说啥呢?我身上早没味儿了!这段时间洗澡洗得可勤了,一天一回!你们闻闻,可香!”
他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几个儿子有些尴尬,拉了拉他的袖子:“爹,您小点声......”
老王头哼了一声,重新坐下,但心里还是憋着气。
他以往是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儿,但现在换了个全新的环境,逼得他不得不洗澡的时候,忽然就对气味开始敏感了起来。所以那些人嫌弃他的时候他是很不忿的——他这几日可是洗澡最勤快的!
不过,他心里还在愁着另一件事,那就是营区里那些冲水式洗手间。
那玩意儿太好用了,一按按钮,哗啦一声,什么都冲走了,干净没味儿。老王头第一次用的时候,愣了半天。他干了半辈子挑粪的活儿,从来没想过粪还能这么处理。
可这样一来,他岂不是要丢饭碗了?
以后要是都用上这种洗手间,谁还需要挑粪工?他和儿子们靠什么吃饭?
老王头越想越愁,眉头拧成了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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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闹哄哄的,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就在这时候,台子上那块巨大的黑漆漆的板子忽然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那块板子。板子亮得刺眼,上面出现了一行大字:“第一届荻阳城安置区社区大会”。
紧接着,一个穿着行政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台子。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走到台子中央,对着小盒子说了句话,声音立刻从台子两侧那些黑色匣子里传了出来,洪亮而清晰:
“喂喂喂......各位荻阳城的乡亲们,晚上好。我是姚干事,负责咱们营房区的民政工作,现在也是安置区的主任。你们当中很多人应该都见过我,也认识我。”
百姓们又惊又奇,眼睛在姚干事和他手里的小盒子之间来回转。这仙家法器,居然能把人的声音变得这么大!
姚干事,哦不,姚主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想跟大家聊一聊。这段时间,大家从城里搬出来,住进了营房区,吃了食堂的饭,洗了热水澡,领了新衣裳。这些工作,都是咱们营区各个部门的同志们在忙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借着这个机会,我也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社区的一些负责人。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这些人会保障整个社区的运转,也会和大家打很多交道。
“首先,庄梦白庄连长,目前是咱们营房区治安办公室的主任,负责营房的治安工作。”
他侧身指了指台子一侧。庄梦白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灯光下。她穿着一身作训服,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台下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说:“就是她,那天在城里抓彭通的......”
“我知道!那天在城门那儿,从大铁鸟上降下来的就是她!”
“居然是个女人!”
“这得相当于咱们以前的捕头了吧?”
一些原本的地痞甚至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金秀秀坐在前排,眼睛一下子亮了,紧紧盯着庄梦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姚干事继续介绍:“这位是方医生,是医疗组的代表。医疗区大家知道吧?大家有什么头疼脑热、身体不舒服的,都可以去找医疗区求助。”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医生走了出来,朝台下笑了笑:“医疗区就是在营地东边的那一片,大家如果身体不舒服,千万不要忍着。日后我们医疗区也会为大家举办义诊。”
“还有负责食堂的王班长,负责物资发放的李干事,负责环境卫生的赵干事......”姚主任一一介绍着,每介绍一个人,那个人就从台子一侧走出来,站到灯光下,朝台下点头致意,让大家认识一下。
百姓们看得眼花缭乱。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么多“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都穿着整齐的衣裳,精神抖擞地站在台上,任由成千上万的人看着。
这和大齐的官场可太不一样了。
在大齐,官员出行要鸣锣开道,百姓要回避,谁敢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官老爷看?可在这里,这些官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台上,还朝他们点头。
介绍完一圈,姚主任重新走到台子中央,声音依然温和:“乡亲们,这段时间大家可能有一些疑问,有一些不安,有一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今天咱们开这个会,就是想听听大家的声音。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顾虑,都可以提出来。咱们一起商量,一起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扫过:“现在,谁有问题,可以举手,或者直接站起来说。”
会场里安静了下来。
百姓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第一个开口,当这个出头鸟。
姚干事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笑了笑:“大家不要怕,咱们这里不讲那些虚礼。有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也没关系。”
还是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我有问题!”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穿着灰色棉袍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有些刻薄。他站在人群中,手在微微发抖,似乎是在惶恐。
可若是认识的,便能瞧出来这是徐家二房的一个管事,也姓徐,旁支出身,平日里帮着徐礼打理些杂事。
姚主任朝他点点头:“这位老乡,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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