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几件衣裳也不知道能换多少分?”
“都换了呗。我家里还有几个陶土盆,也都登记上。反正现在有发的铁碗,好用得很,还摔不碎。就算以后不发了也能用个几十年。”
“也是,那我也换。你说我自己绣的被面能不能换?”
“我咋知道,去问问呗。”
林晓看着这一幕,觉得张研究员这次应该能得偿所愿了。她微微一笑,放下帘子转身回到仓库里,继续手里的工作。
*
队伍中的很多人都涌向了登记的长桌前,看来都选择了要将家中没带的东西捐出来换取工分。
赵婶子和黄婶子都打算等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再说,他们直接去了领衣裳的队伍,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挪到了仓库门口。两人手里都捏着之前发的登记条,上面写着姓名和编号。
排在他们之前的队伍里有人正在讨论。
“就是不知道工分到底能换些什么?说不定是画饼充饥,想要空手套白狼呢?咱们现在领的吃的穿的,回头都要从工分里扣。”
这话声音不算大,但周围好几个人都听见了。赵婶子耳朵尖,立刻扭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中年男人,缩着脖子,正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
赵婶子一听就不干了。她把手里的登记条往袖子里一揣,转过身瞪着那人:“你说啥?空手套白狼?人家把咱们从城里救出来,给吃给喝给治病,连刷牙的管子都发到你手里了,哪一样扣你的了?你说!你现在站在这儿,穿着新棉袄,吃免费饭,转过头来就说人家要坑你?”
她虽然不识字也没读过书,却也知道做人可不能这样!
黄婶子也很气愤,声音比赵婶子还大三分:“就是!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好事。白吃白住,还白给衣裳。你摸着良心说说,你从城里出来的时候兜里有几个大子儿?”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点头。
一个老汉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仙人们要是想空手套白狼,还用得着把咱们弄出来?在城里直接套不就行了?用得着搭帐篷、烧热水、一天三顿地供着?那得多大的本钱?”
那中年男人被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怼了回去,脸上挂不住,缩着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就随便说说”,便灰溜溜地钻到队伍后面去了。
赵婶子还不解气,冲着那人的背影又补了一句:“随便说说?这种话能随便说?做人要讲良心!”
黄婶子拉了她一把,低声说:“行了行了,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咱们快去领衣裳,晚了怕没了。”
赵婶子这才转过头,跟着队伍往前挪了两步,嘴里还在忿忿不平:“真是不知好歹!什么人呐这是!”
在经过这几天之后,她已经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诋毁这些仙人们了,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仙人。显然,和她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所以那个人也算是惹了众怒,现在缩在人群里不敢吱声了。
不远处站着维持秩序的士兵原本是想要过来的,看事态已经平息,又听到她们的话语,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几分笑意来。
看,对人施以善意,大部分人都是会记得的。
仓库门口设了两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工作人员,桌子上摆着厚厚的登记册,工作人员正低头核对信息,嘴里不停地问着:“姓名?编号?带登记条了吗?”
轮到赵婶子了。
她赶紧把登记条递上去。工作人员接过,在登记册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对应的记录,抬起头先确认了一下她的身份,然后说:“你有一件夹袄,一件裙子,两件里衣,都在这儿了。”
工作人员说着,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衣裳。正是赵婶子之前换下来的那些。
赵婶子伸手接过,抱在怀里,摸了摸。衣裳洗得很干净,摸起来软软的,还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那件夹袄的袖子磨得有点薄了,里子也有个小洞,是她去年自己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看着就亲切。
工作人员看着她,又补充道:“刚才外面的宣讲你听到了吧......”他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你选择换工分,我们这边有研究员会给你这些衣裳估个值,值多少工分他们会告诉你。有的衣裳估值高些,有的低些,看料子和做工。你自己决定。”
赵婶子刚才也一直在心里盘算这个。这会儿看着怀里的衣裳,又比了比自己身上穿的新衣服。这些旧衣裳,穿是还能穿,可比起现在发下来的那些,确实差远了。
再想想这几天在营区过的日子,那些好东西。工分......虽然不知道具体能换什么,但总归是好的。
她咬了咬牙,把密封袋往前一推:“我留下,换工分。”
工作人员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确认道:“都想好了?不留一件?”
赵婶子摇摇头:“不留了,都换吧。”
她唯一想留的是几个孩子的衣裳,但那些在城里,没带出来。其他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她还得劝自家男人把他的也给换成工分。这东西,肯定是越多越好的。
她说着,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像是把过去那些苦日子,都一起留在了这里。
工作人员点点头,转身把东西朝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学生推了过去,笑眯眯的:“来,定个价吧。”
那研究员面带笑意,接过密封袋把里面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料子、做工和新旧程度,又和同事低声商量了几句。
他拿起那件夹袄,指着袖口的磨损对赵婶子说:“这件穿得久了,工分低些。”又拿起一件里衣,“这件料子好点,工分高些。”
最后报了个总数。
赵婶子没意见,爽快答应了。
工作人员在登记册上做了标记,按照估值给了她一张新的条子:“这是你的工分凭证,收好了,以后等制度颁下去了,就可以凭这个去领了。”
赵婶子接过条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轮到黄婶子的时候,她的东西多一些,而且明显能看出她的家境要比赵婶子略好一点。除了几件日常衣裳,还有一条襦裙,是闺女出嫁前给她做的,针脚细密,料子也好,她一直舍不得穿,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拿出来穿一穿。
工作人员把密封袋递给她。黄婶子打开袋子,一件一件地看,看到那条襦裙时,手指顿了顿。
她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我能留一件吗?就这一件。”
工作人员点点头:“可以啊,想留哪件都行,其他的折算工分。”
黄婶子:“我就留这件。”
研究员拿起那条襦裙仔细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他指着裙摆上精巧的刺绣,对旁边的学生说:“你们看,这刺绣很不错啊,针脚细密,图案也雅致。这裙子做工好,料子也好,估值可以高些。”
他抬起头对黄婶子说:“这件裙子要是换工分,能换不少。你确定要留吗?”
这样一件衣裳可以获得的信息可比那些最常见的普通款式要多得多。他是希望能够留下的。
黄婶子摸着裙子上的刺绣,眼圈有点红:“这是我闺女一针一线绣的。我不换,我要留着。”
她女儿从小就心灵手巧,后来也成为了一名绣娘。
研究员点点头,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劝。他把剩下的衣裳一件件看过,估了价。工作人员在登记册上做了标记,按照估值给了她一张工分凭证。
两人走出仓库,手里都空空的,只有黄婶子怀里还抱着那条襦裙。
外面的队伍还在缓缓移动,不断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出来的人里,有的抱着衣裳满脸欢喜,有的手里只拿着一张条子,表情复杂。
“我全换了!反正以后有新衣裳穿,这些旧的留着也没用,不如换工分实在。”
“我留了一件,是我娘留下的,舍不得。”
“我把家里的东西都全给登记了,不管他们要不要,反正先报上去再说。”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嗡嗡的,听不真切。
赵婶子摸了摸怀里的那张条子,硬硬的,硌着胸口。黄婶子抱着那条裙子,一直在用手指摩挲着细腻的布料,眼圈红红了。
“你说,闺女要是知道我把她的心意留下了,应该会高兴吧。”她小声说。
赵婶子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会高兴的。”
......
用衣服和行李换工分的事情,像一阵风似的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营房区。一开始还只是领衣裳的人回来随口提两句,后来就变成了你传我、我传你,越传越热闹。
最后,每日在营房上空响起的喇叭里也开始宣传起这件事,提到了马上就会向大家公布的工分制度。只是因为细节还没有敲定,所以和大家知道的相差并不大。
“听说那工分能换的东西可多了,吃的用的都有。还能换那个吹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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