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四和李氏听了之后,眼睛都微微发亮。
尤其是苏四,他心中剧震——原本他想的无非是从两人手里得到一点好处比如食物之类,但现在听这句话,莫非,仙人的意思是他们不会放着荻阳县不管?
“这几人怎么弄?”王强林指了指疤脸男。
对方浑身发抖如筛糠,甚至还有一股尿味弥漫开来。
庄梦白嫌弃地皱了皱眉,眼神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受伤的先给包扎一下,先找个地方关好,等结束后看看能不能带他们出去。”
留在这儿恐怕会给李氏她们带来风险,而且她想试试里面的人能不能走出去。如果能带走的话,正好可以审一审。
苏四踊跃提供关押地址:“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隐秘,保证没人去。”
走的时候,庄梦白拍了拍菱娘的头,对李氏说:“耐心等着吧,或许,天马上就要亮了。”
苏四带他们去了城北的一处小宅子里,正好离城墙也近。屋主以前是守军,正巧与苏四交好,早在围城的前期就已经死了,因此这栋房子便空了下来。这儿平时也不会有人来,关个一天半天的不会有人知道。
“那他没个家人什么的?”王强林随口问了一句。
“有个老娘,有个媳妇,都死了。城里没药,他媳妇染病了治不了,挣扎了半个月就死了。他那老娘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活不成了,索性一根绳子挂梁上也跟着两人去了。”
苏四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黯然,但是语气却是稀松平常。
他叹了口气:“这条巷子,原本还住得满满当当,现在能活着的也大概就只有十之三四了。”
王强林给那匪徒包扎伤口的手都顿了一下。
这座县城半年的遭遇和惨烈程度可见一斑,庄梦白不愿再细想,这些事情,留给后方的大佬们专家们头疼去吧。
“走吧,继续干活!”
两人带着苏四继续在城北一带探查。
大到县城的地形、街巷的走向,小到通过热成像观察到的人员的数量、沟渠的分布.......这些数据都被精准地收录到了无人机以及两人身上的仪器里,然后汇总到刘翔那儿,只等通讯信号一强,就立刻传输到外面去。
可惜的是,在这一带,并没有找到被抢走的孩子。
到了凌晨四点半,他们来到了一座占据了好几条街巷的大宅子面前。
苏四语气中带着畏惧:“这便是周王府。”
话音刚落,就看到早飞到了前面去探听的无人机悄然无声地又飞了回来,与此同时,两人的耳机里传来了刘翔的声音:
“录到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视频,你们要不要看一看?啧啧,这周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
小半个时辰前,周王府。
周王还没有入睡,正在书房反复踱步。县城里所有人都几乎骨肉如柴,他却依然还白胖整洁,但他眼下青黑,眉头紧锁,显是心焦已极。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映得他来回走动的身影在墙壁上晃动如鬼影。
“王爷,徐长史与彭仙师到了。”门口仆役小声通报。
徐长史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新不旧、打着补丁的灰色道袍,头上松松挽了个髻,插着根木簪,看上去似乎仙风道骨。
“贫道参见王爷。”彭仙师打了个稽首。
周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快步上前,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仙师!仙师可算来了!小王一夜未睡,心焦得很,敢问仙师,祭祀准备得如何?”
周王不愁吃喝,他本想要弃城而逃,却没想到还没开始折腾,就发生了这桩异事,让他惊慌失措,惴惴不安,甚至夜不能寐,认为是惹怒了神明才招致如此天谴,于是便将城中颇有些名气的彭仙师请来。
彭仙师提出了用童男童女祭天的法子。
“仙师,何时能行法?当真......当真能平息天怒,求得一线生机吗?”
彭仙师捻着颌下几根稀疏的胡须,目光微垂,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王爷少安毋躁。此等乾坤挪移、地覆天翻之象,非比寻常,确是触怒了尊神。然天道虽严,亦存一线慈悲。童男女乃世间至纯至净之灵,以其精魂为引,辅以贫道师门秘传之法,或可上达天听,恳请神灵息怒,重定方位,或许便能打开一条通往外界的生门。”
他说得玄乎,周王听得其实也是将信将疑,但眼下这完全陌生的新世界带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只能紧紧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那童男童女准备得如何?何时可进行法事?”
“王爷放心,贫道已在城西土地庙设下法坛,所需一应器物、符箓、时辰推算,皆已妥当。”彭仙师胸有成竹,“祭祀用的童男童女四对也已经找到,待明日酉时三刻,阴阳交替,星力最盛之时,便可开坛做法!”
待他退下后,屋中只留周王与心腹徐长史。
徐长史见他仍有犹豫,又压低声音道,“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城内人心惶惶,饥饿难当,正是需要神迹稳定人心之时啊!”
“即便此法真个无效,”他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也不过是损耗两个无足轻重的小民,到时推说他们心不诚,或时辰有差,再想他法便是。总好过咱们坐以待毙的好。”
他顿了一下:“当初我们议定的掘河之策,本是想趁乱脱身,可谁料天地剧变,河流改道与否都未可知,那密道出口是否还在原地也难说。眼下这祭祀之法,虽属玄虚,却也是唯一可见的尝试了。”
周王脸色一白,喃喃道:“长史所说极是,极是......”
他在心中想,掘河之法其实伤及无辜过多,有干天和。如今改用祭祀,反倒更加温和了。至于那几个小童,到时候多补偿一些给他们的家人罢了,说不定若是真能借此脱困,对全城上下的百姓都是好事。
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周王下定决心:“长史,此事务必尽快办好!”
窗外檐角阴影处,一处微弱的红光闪了闪,一架微型的无人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夜色掩护下飞离了王府,将这番密谋事无巨细地带给了庄梦白等人。
刘翔是个热血的年轻人,声音带着愤怒在耳机中响起:“都录下来了,这什么狗屁王爷,草菅人命,小孩子也下得去手,真是个畜生!”
王强林:“看来,他们已经抓了八个小孩儿了。苏四,酉时三刻是大概什么时候?”
苏四一脸茫然:“回仙人的话,酉时三刻就是酉时三刻啊......”
还能是什么时候?
王强林:“......”
庄梦白抚额:“......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明天黄昏时分。”
王强林:“庄队,那我们现在?”
那八个小孩还救吗?
庄梦白眼中寒光一闪,抬头望着夜色中那座占地广阔、高墙深院的周王府,但还没等她说什么,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刘翔欣喜甚至还带着点激动的声音:
“庄队!庄队!检测到信号了!信号变强了!”
第11章
与此同时,在十几公里之外的指挥部里,同样也沸腾了起来。
“信号加强了!”
“那层光膜的力量正在逐渐消失!”
在监测仪器屏幕前坐着的工作人员们纷纷站了起来,激动地报告:“信号加强了!光膜能量读数正在持续、稳定下降!”
大家的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紧张。
接到紧急通知赶来的专家与指挥官们瞬间围拢到实时数据屏幕前。代表光膜能量强度的那条曲线,之前一直维持在极高的、令人费解的平稳值,此刻却清晰地显示出一个向下的陡坡。
“联系上探渊小组没有?”陈司令第一时间询问通讯部门。
“报告!正在尝试建立稳定连接,但信号质量不稳定,还需要时间。”
仪器里传来了“滋滋滋”的声响以及电流的杂音。
趁这个时候,被邀请来的各个学科的大佬们开始讨论起了光膜变弱的原因。
一位天体物理学家眉头紧锁,手指敲打着桌面,“能量供给中断?时空锚点不稳定?还是......某种我们未知的周期性变化?”
“如果是周期性变化,这意味着什么?它会完全消失吗?消失后,这座城是会稳定存在于我们的时空,还是会再次跳跃甚至消散?”
这个猜想同样令人不安。
未知带来机遇,但也也带来巨大的风险。他们也说不清楚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
大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讨论得激烈的时候,一位大佬带来的年轻研究员忽然举起了手,弱弱地说:“这怎么感觉像是游戏里的‘新手保护期’马上就要到期啊。”
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身上。年轻人脸一红,赶紧低头。
“新手保护期?”一个德高望重显然没有玩过游戏的大佬推了推眼镜,很和蔼地说,“小陈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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