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去,就见许知愿眼底含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咔哒咔哒”响,估计是在给谁发信息。


    她在这里低声下气、绞尽脑汁,她却还有心思跟别人调笑逗乐,谈笑生风!


    周婉柔心底的恨意一闪而过,面上却半点不显。


    “愿愿啊,阿姨很久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示弱不成,那就打打感情牌。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


    “记得你小时候多可爱啊,常常穿着各种各样的公主裙,粉的、白的、鹅黄的,裙摆上缀着蕾丝和花朵,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


    “那时候你的头发又长又软,你妈妈每天都给你梳各种不一样的小辫子,再别上亮晶晶的发卡,跟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一模一样,每次见着我啊,一口一个阿姨,叫得甭提多甜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


    “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许知愿给沈让回完最后一条信息,咔哒锁上屏幕。


    抬眼看向周婉柔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干净。


    “很久没见我笑,是因为我不想对着你笑。”


    可惜她不是白雪公主,拿到那颗表面漂亮,实际内里含毒的红苹果,第一时间只想像打棒球一样,把它狠狠抡回对方脸上。


    许知愿说罢,顾不上欣赏周婉柔那副气到快要吐血的脸,不甚耐烦地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说好的半个小时,现在还有最后三分钟,不用再虚以逶迤了,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进入主题。”


    沈让刚说,最多十分钟就结束,她不想他过来的时候,还看到周婉柔在这里纠缠。


    许知愿这么直接,周婉柔反倒默默松了口气,她刚刚在她面前装的二十来分钟,远比她参加茶话会时,周旋在那些太太们之间还要辛苦。


    “愿愿,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阿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作出伤心无奈的表情。


    “实不相瞒,今天来,是有事想要请你帮忙。”


    许知愿早从她今天委曲求全的样子,猜出她是有事相求。


    但她不清楚具体为了什么,索性不动声色,听她自己说完。


    “嘉年他舅舅最近遭人陷害,说他收受贿赂,年前被上面带走调查了。”


    这事,许知愿之前在新闻上看见过,所以此时并无惊讶之色。


    “你都说了是遭人陷害,那他一定是无辜的,既然这样,跟相关部门直接澄清就好了,请我帮什么忙?”


    周婉柔不信许知愿不懂她的意思,她想装傻,那她就索性把话说得再明白点。


    “嘉年他舅舅的确是无辜的,但如果沈让有心让他蹲监狱,凭他如今在宣城的地位,他舅舅…大概是出不来了。”


    许知愿垂眸,手指摩挲杯沿,并不急着答话。


    周婉柔有些沉不住气,置于桌面的双手紧握。


    “愿愿,我知道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也有很多对不住沈让的地方,但嘉年他舅舅是无辜的,他没做任何对不起沈让的事,能不能麻烦你,跟沈让说一声,求他高抬贵手,放过嘉年舅舅一次?”


    周婉柔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她期盼地看向许知愿,却见她目光淡淡,眉眼间半点看不出喜怒。


    “首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沈嘉年舅舅被带走调查一事跟沈让扯上关系,如果有证据,请你拿出来。”


    周婉柔当然拿不出来证据,但她心里无比笃定,这事就是沈让干的!


    见周婉柔嘴唇嗡动,却始终说不出来什么,许知愿再次开口。


    “其次,沈让这个名字,如今在宣城确实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我认为,远远不到可以干涉司法公正的地步。”


    随着许知愿这句话说完,周婉柔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他是没有,但他可以…”


    不待她说完,许知愿直接打断她,冰冷的语气里锋芒毕现。


    “第三,退一万步说,就算沈让真的有这个本事,你刚才说沈嘉年的舅舅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沈让的事,那我想请问你,沈让为何要针对他?”


    “那是因为…”


    周婉柔说不出口,她总不能告诉许知愿,那是因为之前他帮着自己把沈让送上了热搜吧。


    周婉柔迟迟说不上话,一张脸走马灯似的,一阵红一阵白。


    许知愿冷眼看着,轻轻启唇,“三分钟时间已经到了,不送。”


    周婉柔知道许知愿不是软柿子,但她以为,至少比沈让好对付。


    没想到,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姿态低得快要匍匐在地,居然被她三两句话就给打发了。


    她脸上的平和再也伪装不了,现出一抹急色,她隔着桌子一把抓住许知愿的手。


    “愿愿,这事说来说去都怪我,”


    因为激动,她手上的力度加重,尖利的指甲掐的许知愿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抽开,却被她捏得更紧。


    周婉柔没注意到许知愿疼到骤变的脸色,或者她发现了,私心故意以此泄愤。


    “是我因为不满沈让打沈嘉年,想要报复他,所以请嘉年舅舅帮忙,把他私生子的身份散布到了网络上。”


    “愿愿,你跟沈让说,让他有事冲我来,别对我大哥出手,求你了!”


    求?


    她这样目眦欲裂,哪有半分求人的样子?


    许知愿忍着剧烈的疼痛,使劲将手从周婉柔掌心抽出来。


    正握着手轻揉,桌面上,沈让的信息发来,她随意划开看了眼,“老婆,马上到咖啡店门口,出来就可以见到我了。”


    许知愿脸上还蕴含一丝薄怒,收起手机,径直站起身。


    “欺负他,羞辱他,将他的身世曝光网络,还诬陷他是暴力狂。”


    许知愿胸脯起伏的弧度明显,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我真搞不懂,像你这样的人,你这双沾满了恶毒的手,是怎么好意思伸到我面前求情的!”


    第197章 有罚就要有奖


    沈让给许知愿发完信息,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


    透过橱窗,他看见许知愿站起身,似要往外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刚要往店门口迎。


    忽然察觉不对劲,许知愿抵触的表情,以及附近喝咖啡的客人投注到她身上的视线,通通不对劲。


    沈让眉头不自觉皱紧,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


    周婉柔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许知愿身上。


    她好话说了一箩筐,气受了一肚子,低声下气陪笑脸,指甲掐进肉里都一声不吭,到最后,却只换来了她的鄙夷跟拒绝。


    眼睁睁看着许知愿要离开,周婉柔心一横,牙一咬,对着许知愿一膝盖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跪,是祈求,也是逼迫。


    咖啡店的地砖又硬又凉,膝盖砸上去的闷响,连隔壁桌的人都听见了。


    许知愿完全没想过会发生这一幕,脚步条件反射顿住。


    周婉柔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哭腔。


    “愿愿,算阿姨求你还不行吗?你就算不看在咱们邻居这么多年的分上,就念在你跟嘉年从小到大的情谊,就跟沈让说说好话…就一句,哪怕一句都行呢…”


    周围开始有人侧目,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许知愿也就当时那一瞬间有点被吓到,此时已经完全镇定下来,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眼眶泛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没有悔意,只有算计。


    她哪里跪的是良心啊,分明是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搏。


    “周阿姨。”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令周围的人听见。


    “念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因为你的所做作为根本不配为一个长辈。”


    她的表情很平静,半点没有周婉柔预想的慌张、无措。


    “如果下跪有用,法律将没有存在的意义。你活到如今这个岁数,理应明白,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她说话期间,从头到尾没有想过去扶周婉柔起身。


    戏台子是她自己搭的,唱不起来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许知愿多说无益,提步欲走。


    裙摆拂过周婉柔的肩膀时,周婉柔像是被什么忽然惊醒,膝行两步,双手死死抱住她的一条腿。


    她目眦欲裂,声音陡然拔高,“许知愿,你不能走!你走了周家就完了,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


    此时此刻,周婉柔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一副许知愿今天不松口,她就绝对不会放她离开的架势。


    咖啡店的店员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将周婉柔拉开,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从她身前掠过,速度快到她都没来得及看见对方长什么样,他就已经跨步走到了那个跪着的女人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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