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短短几句话,像钉子一样,把许知愿钉在了一个“瞒着丈夫,与男客户暧昧不清”的耻辱架上。


    她缩靠在坐椅上,脸色一点一点泛白。


    “所以,那天晚上我跟魏魏打电话时你其实都听到了,故意没有当面问我,就是等着今天过来…抓奸?”


    许知愿其实很不想说出那两个字,可沈让的所作所为只能让她想到这两个字。


    心里的委屈一阵一阵往上直冒,她的声音里已经含了一丝细微的哭腔,“既然你听到了我的电话,那你应该知道,我对他是有提防的,在明知不是跟他单独吃饭的情况下,仍旧把魏魏也叫过来陪我一起。”


    她原本清亮的眸子逐渐被一层热意氤氲,“你可以随便查看我跟他所有的聊天记录,除了工作上的事,什么都没有,哪怕在工作室见面,都是在大门敞开的会客厅,后来向颖回国之后,每次也都是三个人一起沟通…”


    许知愿说到这里,喉咙一阵哽咽,几次说不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自认问心无愧,不该遭遇你这样毫无道理的指责,问罪!”


    她说罢,“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被沈让握着手腕一把拽回来,与此同时按下锁门键。


    “你要去哪?”他的嗓音发紧,带着压不住的燥意,“能不能不要每次一出现问题就躲到一边?”


    “不躲到一边难道留在这里跟你继续争执吗?”许知愿毫不客气地回怼,同时用力去掰他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指。


    “你松开我!我要下车,我不想跟你这样不讲道理的人说话!”


    话说到最后已经破了音,眼泪先一步涌出来。


    她双手拼命推拒,捶打他的肩、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用力,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沈让被她推得胸口发闷,又气又急。他不再跟她讲道理,直接伸手扣住她的腰,不顾她呜咽地挣扎,将人整个捞起来,强硬地按在自己腿上。


    “许知愿,看着我。”


    他把她禁锢在坚硬胸膛与方向盘之间狭窄的空间里,一手握住她两只乱动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


    许知愿说什么就是不肯看他。


    脸颊被他控制住,她就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从浓密的睫毛间不住滚落,一颗一颗,烫得沈让心口发疼。


    他盯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几秒后,满腔的怒意被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伤害到许知愿的愧疚所代替。


    倾身,他吻上她眼角的泪,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语气也从刚才的冷硬强势,一点点软下来,变成低低的哄劝。


    “愿愿,乖,别哭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第144章 这辈子别想逃离我


    许知愿才不听沈让的。


    他越不让她哭,她眼泪掉的越凶,沈让手忙脚乱跟着擦,急出一身汗,手指摩挲她嘴唇,“许知愿,再哭我亲你了啊?”


    许知愿一听,心中委屈更甚,索性从刚才的呜咽变成放声大哭。


    “世上为什么会有你这么讨厌,这么恶劣的人啦!”她闭着眼睛控诉,“明明是你冤枉我,污蔑我,现在还要威胁我…”


    “没威胁你…”沈让一颗心仿佛被许知愿攥在手心,搓来碾去,变得皱皱巴巴,“是真的想亲你…”


    听见她跟别的男人讲电话,气得想亲她,看见她跟别的男人吃饭,嫉妒到想亲她,现在听见她哭,又心疼到想亲她。


    沈让不惜将自己所有的阴暗摊开在她面前,“许知愿…我承认我恶劣,我嫉妒心就是这么强,我就是见不得你身边有除我之外任何其他的异性。”


    “那你这是心理有疾病!”许知愿生起气来也是口无遮拦,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双含着湿漉漉泪光的眼睛气势汹汹地瞪他,“但凡是一个正常的人,都不可能忍受你这样强烈的占有欲!”


    不能忍受?


    所以呢?


    沈让刚刚还温和的目光又开始变得幽深起来。


    “你想怎样?从我身边离开?”他握在许知愿后腰上的手指倏忽间加大力道,沉进她柔软的皮肤里。


    “我告诉你许知愿,你休想,你当初既然主动招惹了我,这辈子别想逃离我!”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重,却像从齿缝间一字一句碾出来的,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狠劲。


    那双眼睛沉沉地压下来,里头翻涌着许知愿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比这些都更深、也更危险的东西。


    像是困兽守着自己唯一的领地,又像是溺水之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却仍固执地不肯松手。


    她后腰被勒得发疼,却不敢动。


    打断车内胶着,对峙气氛的是贺扬的一通电话,他懊恼的解释透过扩音器在车内清晰的响起。


    “兄弟,真生气了?我发誓是真不知道许知愿就是嫂子,不然不会屡次在你跟前大放厥词,说要追她。”


    他沉沉叹出一口气,“你把心搁肚子里,我贺扬再怎么没有道德底线,兄弟的女人说什么也绝对不会碰。”


    沈让冷声开口,“别说碰,从今往后,你但凡再对她起一丝一毫的念头,眼神往她身上多看一秒,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就算做到头。”


    贺扬跟沈让相识至今,几乎从未红过脸,更是第一次听见沈让对他说这么重的话,可想而知许知愿在他心中究竟占据了多么重的分量。


    他庆幸许知愿从始至终对他保持远离的态度,更庆幸自己对她的感情还没有到达那样非她不可的地步。


    “我明白,你也别为这事跟嫂子闹不愉快。”贺扬并不知道沈让将手机开了扩音,“这事从头到尾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嫂子对你那可是忠贞不渝,痴心一片。”


    一句“忠贞不渝,痴心一片”将沈让濒临失控的一颗心拉了回来,也令眼角还挂着泪痕的许知愿瞬间变得羞赧。


    她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却下意识抬眼去看沈让。


    沈让也在看她。


    那双片刻前还幽深沉郁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浮起一层薄薄的、几近失措的温柔。


    “……喂?沈让?你在听吗?”


    贺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沈让这才回过神,嗓音发紧:“嗯。”


    “那行,既然解释清楚,就不打扰你们了,”贺扬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改天我亲自登门给你和嫂子赔罪。挂了。”


    电话挂断,车内骤然安静下来。


    许知愿还维持着瞪他的姿势,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沈让看着她,心里某块地方忽然软成了一滩水,刚要开口说话,许知愿却看穿他的意图,先发制人,“沈让,你骗人,你刚刚明明说不认识贺扬!”


    沈让诚实作答,“当时确实不想认识他。”


    “那他刚才说的什么要追我是什么意思?”


    沈让不想再提及此事,“他小时候发烧,脑子被烧坏过。”


    许知愿嘴唇动了动,“可他是深想的副总。”


    言下之意,人都是做副总的人了,脑子能坏到哪里去。


    沈让“嗯”了一声,“所以深想总裁不放心,这次要亲自回来掌权。”


    许知愿眼神狐疑看向他,“你认识深想的总裁?”


    沈让揉她发红的眼尾,“认识,年会那天亲自介绍给你。”


    许知愿这才意识到,沈让说的要带她出席的年会居然是深想的年会。


    她还要再问点什么,沈让已经按住她的唇,“好了,别绞尽脑汁转移话题,现在该你回答我。”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小心翼翼,像在讨要一个很重要的答案,“忠贞不渝,痴心一片…是真的吗?”


    许知愿小巧的鼻翼翕动,别开脸不看他:“当然不是,我又不是自虐狂,对你这样恶劣的人痴心一片。”


    “说实话。”沈让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扳回来,“许知愿…我很认真在问你。”


    许知愿被他的一本正经弄得无措,刚刚才好一点的眼眶又开始泛酸。


    “本来就是,别以为就你一个人对婚姻有忠诚度。”她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我要是个见异思迁的女人,早就被贺扬三两句话哄走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欺负我?”


    沈让眸色一深,下一秒,倾身过来,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织。


    “许知愿。”他喊她的名字,嗓音低到尘埃,“我错了。”


    许知愿一愣。


    “我错了,”他又说了一遍,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是我混蛋,不该冲你发火,不该那样说话。”


    “你确实混蛋。”许知愿打断他,眼泪又涌上来,却拼命忍着,“每次都是这样,毫无道理地吃醋,生气,发脾气,之后又道歉,然后下一次仍旧继续。”


    “我知道。”沈让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每一次道歉都是真心,也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可我尽力了,有时候确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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