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明知故问,“是吗?为什么?”


    许知愿一提起沈家脸上就没了笑容,“想也知道你不会想要在一个处处充满不好回忆的地方待着呀。”


    许知愿说这话时表情忿忿不平,活像曾经被欺负的人是她自己,沈让的眼神里缓缓涌上浓到化不开的深情,“也不全然都是不好的回忆,譬如某年春节,有个小姑娘死皮白咧央求我替她燃放仙女棒,那种回忆其实还是有点值得留恋的。”


    许知愿瞬间回想起那晚的情形,卷翘的睫毛轻颤,面上浮现一丝郝然,“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早忘了。”


    沈让牵唇,“忘不了,当时某人新买的羽绒服还被火星烫了几个洞,雪白的羽绒飘了一路。”


    许知愿经沈让提醒,回忆起那个滑稽的场景,“噗嗤”一声笑出来,“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胆子也没那么小啦,让你下来帮我点仙女棒就是一个借口,主要不想看你一个人可怜巴巴跨年。”


    小女孩浅显的心思怎么可能瞒过少年的眼睛,此时她弯着眼睛笑着的模样与那晚的小姑娘缓缓重叠,沈让轻轻捏她脸颊,“原来大小姐的同情心从小就那么泛滥啊…”


    他眼中的温润逐渐被幽暗的偏执代替,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微微施力,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眼底翻涌的暗色。“不过当初既然给了我,这辈子不准再分给其他任何人。”


    又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居然还勒令不准分给其他人,许知愿偏头避开沈让沉得像是烙印的眼神,小声嘀咕,“还真霸道。”


    沈让倾身吻她气鼓鼓的侧脸,“公平起见,这种霸道除了你,我也不会分给其他任何人。”


    许知愿:“…”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她能不能说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要,赶紧分给别人,全部都给别人。


    回家后,沈让在厨房做饭,许知愿则在客厅手绘草图,贺扬朋友那单要的比较急,她必须抓紧点时间。


    工作起来的许知愿太过专注,全部身心都沉浸进去,沈让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直到手中的铅笔被人强行拿走,沈让低沉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吃饭了,大小姐。”


    他说罢,不待许知愿反应,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许知愿“呀”地惊呼一声,人已然在他怀中,她双手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扬着笑意看他的脸,“待遇这么好啊,吃饭都有人抱着去。”


    沈让小心翼翼将她放在餐椅上,手臂撑在她的椅背倾身在她脸颊落上一个吻,“你要愿意,亲自喂你吃也不是不可以。”


    “那还是婉拒了哈。”


    许知愿伸出一根手指头抵在他胸口,轻轻往后推,“我又不是小宝宝,基本自理能力还是有。”


    沈让薄唇漾起一抹弧度,“在我这里,你可以一辈子做个小宝宝。”


    沈撩撩名副其实,浑话,情话张口就能来,且随时随地切换自如,许知愿暗叹自己道行还是不够深,每次都被撩,每次依然被撩到面红耳赤。


    两人如今已习惯了并肩而坐,不再隔着餐桌的距离。饭至中途,许知愿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略带歉意地朝沈让示意,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似乎是在谈工作,絮絮地说了很久。沈让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见她专注地应着电话,连筷子都没动,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


    菜渐渐凉了,他伸手去试碗边的温度时,隐约听见听筒里漏出几分低沉的嗓音——显然是个男人。


    沈让收回手,指节在桌沿极轻地叩了一下,他不再劝菜,只是静静靠在椅背上看她,眸色沉静,下颌的线条却微微绷紧了。


    第119章 生同衾,死同穴


    电话是贺扬打过来的,说之前有几处细节要求遗漏,没有跟许知愿传达到位。


    许知愿仔细听着,等到讲完电话,终于感受到空气变得不对劲,抬眸,正对上沈让阴沉,不悦的眼神,心里一个咯噔,“抱歉啊,时间讲得有点久,你可以不用等我,先吃的。”


    沈让早已没有了吃饭的心情,声音低沉冷冽,“谁的电话?我记得你们工作室对标的客户都是女性。”


    许知愿耸肩,“确实是个例外,这位先生是来帮朋友定制礼服的,他朋友目前在国外,种种原因,托他跟我提前沟通细节。”


    “沟通可以在工作时间。”沈让语气更沉,“这么晚了还长期占用别人的私人时间,合适吗?”


    许知愿看出他情绪不对,立刻出言附和,“我也觉得不合适,下次跟他说,不准休息时间联系我!”


    沈让依旧不满意,“你就不该留给他私人联系方式,很多异性客户心思根本不在正事。”


    许知愿惊讶于沈让过于激动的反应,但还是顺着哄道,“行,下次只留工作室电话。”


    “现在就把他给删了,他想找你直接去工作室。”


    “好了喔。”怎么还越哄越来劲了?


    许知愿脸上那点乖巧淡了下去,语气仍旧温和,却有了自己的坚持,“已经加了,联系到一半忽然删了不太好,再说,我有分寸的,要是势头不对,我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沈让知道再说下去,某人又要给他摆出各种维系自身权益的法律法规,憋着一口浊气站起身,“菜冷了,我再去热一下。”


    许知愿筷子伸到一半,夹了个寂寞,看着沈让冷沉的背影,心里也有点不开心,她就接了个电话而已,讲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全程没避着他,真不知道他干嘛忽然发脾气冲她甩脸色。


    沈让热完菜出来,餐厅已不见某道身影,先是看了眼客厅的方向,也没瞧见人,眉头皱了皱,走到卧室去找人。


    他刚走到门口,正对上一手拿着睡衣,一手抱着兔子玩偶的许知愿,这架势,摆明了要“离家出走”。


    沈让心脏往下沉了沉,上前一步堵住她,“做什么?”


    许知愿鼓着腮,冷着脸,关键,目光全程都不跟他对视,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跟他的距离,“我今晚要在客房睡。”


    用的是“要”,不是“想”。


    沈让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强硬,“不许。”


    “凭什么不许?”许知愿扬起脸,因为愤怒导致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她目光直视她,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沈让,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话音一落,侧身便想绕开他往客房去。刚与沈让擦肩,却被他猛地攥住手臂,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得转了半圈,跌进他怀里。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圈着腰径直带进卧室,后背抵上房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的重量跟着欺近,冷冽的气息与身影一道沉沉地压了下来。


    “许知愿,确定要跟我闹?”


    许知愿被挤压在门板与他强硬的胸膛之间,那种无法对抗的感觉令她气恼极了,双手使劲掰扯他撑在她两侧的铁臂,“就闹,你松开我,不要动不动就体力压制!”


    想也知道她那一点力气对于沈让来说无疑蚍蜉撼树,折腾半天,反而弄出一层汗,她喘着粗气,气咻咻盯着沈让,“不讲道理!粗鲁!野蛮!我讨厌死你…唔…”


    还没说完的话被彻底堵了回去,沈让带着怒意的吻来的又凶又狠,许知愿没感觉到酥软,没感觉到眩晕,感受到的只有疼跟委屈。


    他火热的舌在她口腔毫无章法的乱闯,许知愿瞅准时机,狠狠咬了下去。


    沈让闷哼一声,眉头短暂皱了一下,却强忍着没退出来,把她压得更紧,两人的唾液混合着淡淡的铁腥继续翻搅,良久之后,他终于松开她,分开时,嘴角还沾着一抹刺目的猩红。


    “许知愿,我就是这么粗鲁,就是这么野蛮。”他眼尾泛红,指腹用力将唇角的那抹红揩去,“你说我不讲道理也好,嫉妒心强也罢,我的老婆,生同衾,死同穴,这辈子都不允许跟我分开。”


    生同衾,死同穴?


    许知愿最初就只是想跟他分开睡一晚而已,沈让竟说出了这么严重的词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切的感受到沈让对待感情的偏执,也被这样一种没有终点的共生与共葬的婚姻观深深震惊。


    次日,两人是在客卧的床上醒来,许知愿一睁眼,对上的仍旧是沈让深而沉的目光。


    昨晚两人短暂的交锋之后,彼此皆未妥协,却默认找到了最佳解决方法——共同“离家出走”换到客卧一起“生同衾”。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往他胸前钻,默默收回半夜无意识压在他身上的腿,翻身就要起床。


    腰肢却在这个时候被他手臂圈住,拉回他怀里,“都睡了一夜,还没消气?”


    他的声音很低,细听竟还带着一丝委屈,许知愿无语翻了个白眼,先甩脸色的是他,强吻人的是他,发表那样一番“惊世骇俗”婚姻观的还是他,真不知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嗯,还气,快要被你气死了!”


    她语气凶巴巴,语调却带着刚睡醒的低软,她伸手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别箍着我,我上班快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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