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愿满身炸开的毛因为这句话奇异的被抚平了。
最丑的样子只有她见过,那意思是不是他就只对她一个人笑过?
胸腔像是装了十八只兔子,争先恐后直往胸口跳,许知愿转过脸,坐直身体,粉嘟嘟的脸颊比天边的晚霞更要秾丽,轻轻嘟囔着,声音似浸了蜜,“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除了我,不准再对着其他人笑,省得丑着人家。”
沈让“嗯”了声,大手探过去捏了捏她红到快要滴血的耳垂,“遵命,大小姐。”
因为这声遵命,大小姐,许知愿的心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悬了一路,再没落回实处。
一直到看到许家别墅,她才恍然记起正事,“等下,在我家门口停一下。”
她接到沈怀志电话后便请教许母第一次以儿媳的身份上沈家,需要准备什么礼品,许母掰着手指头说了一大堆,最后又担心许知愿买不明白,干脆主动请缨帮她采购,让她直接回家来拿。
许知愿下车的时候,沈让也跟着下车了,许知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就进屋拿下东西,很快的。”
沈让没说话,走到车后方,打开后备箱,弓身从里面拎出几个礼盒,与她一起往许家走,“难得过来一趟,顺道给爸妈带点补品。”
看着他左右手拎着的满满礼盒,许知愿瞬间觉得惭愧,“我都没有想那么多欸,就连给沈叔叔周阿姨带的礼品都是我妈帮忙准备的。”
沈让把两只手拎着的礼品挪到一只手上,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揉了揉许知愿的头发,“以后长辈这边都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想着怎么对你老公好就行。”
许母此时听到动静,已从屋里迎了出来,她望着廊下一路走来的两个身影,女儿两眼弯弯,眼角还漾着未散的笑意,身旁的青年挺拔俊朗,步履从容。
一个娇,一个朗,一个眼里有光,一个唇角含温,余辉斜斜镀在他们肩上,竟像一幅天然配就的画。
许母瞧着瞧着,眼角就弯成了月牙,真是越看越登对,越看越欢喜。
许知愿心中腹诽沈让一天到晚没个正经,“那请问,怎么才叫对你好呢?”
沈让薄唇勾起一抹邪笑,倾身贴近许知愿耳边,“还记得你上次说过,随时等着被我奴役的事吗?”
许知愿记性还不至于这么差,但她听沈让说话的口吻直觉有点不太好,防备地退后一步,“记得呀,干嘛,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沈让笑了笑,单手勾住她的腰,将她带回自己身边,“晚上回家再告诉你。”
第74章 虎父无犬女
到达沈家,正值饭点。
许知愿把礼品交给佣人后,礼貌地冲沈怀志跟周婉柔叫了声“沈叔叔,周阿姨。”
沈怀志哈哈笑了两声,“都已经是沈家的儿媳,愿愿也该改口了。”
许知愿于是乖巧地又重新喊了一遍,“爸,周阿姨。”
身份不同,立场也不同,她既然是沈让的太太,一应习惯自然要随着他。
沈怀志显然没想到许知愿会区分得这么清楚,脸上的笑意僵了两秒,还是痛快地应了声。
周婉柔倒是无所谓许知愿怎样叫她,她既已不是嘉年的老婆,叫她一声妈,她心里反倒膈应,淡淡“嗯”了声,“刚好菜已经摆上桌,洗手吃饭吧。”
几人都入座了,沈嘉年才不紧不慢从楼上下来,扫了眼几人坐着的位置,心里一阵不爽,从前许知愿每次来都是坐在他旁边的,现在却跟沈让坐在了一排,像是楚河汉界,以餐桌为分界线,将他们两个生生分隔在两边。
“都派人上去请了几次了,半天才下来,磨磨蹭蹭。”
沈怀志不悦地数落了沈嘉年几句。
沈嘉年难得没有反驳,勾开许知愿对面的位置,“刚在开会,耽误了一会儿。”
他说着话,眼神却不自觉落在许知愿脸上,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毛衣,慵懒的宽松版型,那颜色本就衬人,更显得她脸颊上的皮肤莹润生光,尖巧的下颌半隐在堆叠的领口里,只透出一点温软的轮廓,像是某种血统高贵又极漂亮的猫,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摸一摸。
沈嘉年正看得入神,感受到一道逼人的视线,他转过目光,正好对上沈让阴鸷的目光,“这样盯着你的大嫂看,你礼貌呢?我记得前几天才警告过你别挨她的边。”
他声音不大,话却说得很重,似乎连表面家庭和谐都懒得维系。
在场的除了许知愿,大家神色都不太好看。
沈嘉年尤其,浓眉皱起,“那我早些年前还警告过你离许知愿远点,你呢?你做到了吗?”
沈嘉年说着极其不屑地冷哼一声,“跟一个抢别人老婆,脸都不要的人,我还谈什么礼貌。”
周婉柔在桌下用脚踢了沈嘉年椅子一下,“木已成舟,别再说些没出息的话!”
沈怀志气死了沈嘉年的沉不住气,“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在一起,都给我少说点破坏气氛的话!”
“破坏气氛?要论这个,谁能比得过的对面那个冰块脸啊,家里死了人似的,无论什么场合,但凡他往那儿一坐,感觉全世界都欠他一个…”
沈嘉年话未说完,一大杯果汁猝不及防从对面泼过来。
他嘴巴还张着,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此时挂满了橙色的果粒,有果汁不断顺着额头流至下巴,再由下巴滴到胸前的衣服上,整个人震惊至极,又狼狈至极。
这忽如其来的变故令刚刚剑拔弩张的餐厅变得极其安静诡异。
几秒之后,先是周婉柔反应过来,倏地站起身,拿着桌上的餐巾就去帮沈嘉年擦头上的果汁,“愿愿,你有话说话,干嘛拿果汁泼人?!”
沈嘉年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一把挡开周婉柔给他擦头的动作,夺过她手里的餐巾狠狠掷在地上,“许知愿,你什么意思?”
他的样子很是凶狠,沈让眉头登时拧紧,拳头刚刚握紧,被许知愿小手握住。
沈让周身那股迫人的戾气,在这一刻倏地散了。
像沸水遇上骤雪,悄无声息地,便消融在空气里。
许知愿的表情镇定,半点没被沈嘉年的气势唬住。
“对,泼你了,现在感觉清醒点了吗?”
她安抚地拍了拍沈让的手,缓缓站起身,“如果你清醒了,下面我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记住。”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又落地有声。
“首先,今天当着爸跟周阿姨的面,我再次郑重的跟你重申一遍,跟你的婚是我要退的,跟沈让的婚也是我要结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之间出了问题,跟他毫无关系。他是被牵连的那个,也是为了沈,许两家的和谐作出最大牺牲的一个,无论你们沈家是否恩将仇报,反正我个人绝不允许你因为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迁怒他,诋毁他。”
“其次,有关我刚刚泼你的那杯果汁,你半点不用感到委屈,昨天在咖啡店我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沈让是我丈夫,作为妻子,我不希望再在你口中听到任何贬低他,侮辱他的话,但你显然没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半点不懂得尊重人,既然如此,刚刚那杯果汁就是我的态度。当然,这只是个警醒,如果后续你依然学不会收敛…”
许知愿说到这里,眸色倏忽变冷,“我会直接商量我爸,一个连基本尊重跟情绪管理都没有的企业领头人,是否还有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
如果说许知愿方才那番话里的“首先”,是对沈家众人的提点,那她此刻的“其次”便是一把擦着对方脸颊、明明白白钉在桌面上的刀。
毕竟整个沈家谁人不知,许知愿是许家捧在掌心的小公主,从小到大,那是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她一句“退婚”,许父宁肯背负公司巨大的损失也要力挺她,如果她届时真的要为了沈让向许父提出与沈家切断合作,相信许父也绝对没有二话。
就在众人集体消化许知愿这番话的同时,许知愿的“最后”来了。
“最后。”
许知愿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朝着沈怀志跟周婉柔微微鞠了个躬,“爸,周阿姨,请你们原谅我刚才的粗鲁与无礼,虽然这不符合淑女的教养,但我自认无愧沈让太太的身份,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没错,接下来我们好好把这顿家宴吃完,但如果你们不能理解,也没关系,我跟沈让现在就可以走出沈家这扇大门。”
什么叫虎父无犬女,沈怀志今日算是看得分明。
许知愿表面瞧着天真烂漫,骨子里却承了许父那份果决与魄力。平日不显,可一旦触及底线,那点被娇养藏起的锋芒,便会铮然出鞘。
沈嘉年此时已如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下去。比起失去许家这个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更让他心头发颤的,是许知愿方才那番字字珠玑的话,每一句都精准碾碎了他最后那点侥幸。
没可能了。
这四个字如一道冰冷符咒,死死钉在他的脑海,再容不得半分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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