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面无表情,“死了吗?”


    “什么?”


    沈让又问一遍,“不是说他出事了?死了没有?”


    许知愿对他近乎无情的询问感到极大的错愕,“没,说是从楼上跳下来,又不肯配合医生检查。”


    “既然没死你去干什么?受伤了找医生,他不让医生给他做检查,证明伤的根本不重,既然这样,你有什么去的必要?”


    不愧是律师,深更半夜都能做到思维清晰,逻辑缜密。


    许知愿心里自然也清楚这点,“沈嘉年的脾气你知道,不去见他今晚谁也别想安生,我不是去看望他,只是去跟他说清楚,之后随便他再闹出什么动静我不会再管。”


    许知愿解释清楚,没再管沈让,走到门口换鞋,临出门前抬眸看向他,本想让他早点回房休息,却在对上他沉寂如死灰一般的眸子时忽然心口一涩,改变主意,“这个点一个人出去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这还是许知愿第一次坐沈让开的车,他车开得很稳,就是表情有些臭,是的,很大程度上与“冰冷”这个词汇区分开。


    许知愿坐在副驾驶上打量他片刻,“你是在生气?”


    沈让目不斜视,侧脸紧绷,“深更半夜送自己的新婚妻子去见她闹脾气的前男友,这种事换做任何人,恐怕也做不出开心的表情。”


    许知愿被他一句话噎住,她就是担心自己独自去见沈嘉年,沈让一个人会在家里多想,这才决定带他一同前往的,怎么此时到他嘴里一归纳,还是有种被冠上渣女的嫌疑?


    她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实,她平常其实还算挺能说会道的,但每次在沈让面前,被秒得渣都不剩。


    “早知你这么不情愿,刚才不应该叫你的。”


    这句话说完,成功让沈让的侧脸绷得更紧了,薄唇珉成一条直线,好半晌,才忽然冒出一句,“如果你不叫我,刚才不一定能出得去那扇门。”


    许知愿震惊,继而轻哼一声,“吓唬谁呢,脚长我自己身上,想去哪谁还能拦得住?”


    她以为沈让是在放狠话,但只有沈让自己心里清楚并不是。


    在她换鞋的几分钟内,他脑海里面完全不可控制的出现了不下于十种阻止她出门的方案,拦住她,捆住她,实在不行把她关回她的房间…


    总之,他不要她单独再跟沈嘉年见面,哪怕被她看出他邪恶的一面。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她最后竟然叫上了他一起,那些蓄势待发的邪恶因子也因此悄然声息缩了回去。


    急诊室内此时一片狼藉,各种医疗器械被打翻得到处都是,医生护士一个个不敢上前,周婉柔在病床前苦苦哀劝,沈嘉年失控的咆哮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说了不治就不治,他把许知愿嫁给沈让,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既然这样,还管我死活做什么?”


    为了个女人竟然闹到如此地步,沈怀志觉得颜面尽失,坐在急诊室门口,隐忍地听着沈嘉年嘴里那些寻死觅活的混账话,一度怀疑自己这个从小被娇惯长大,根本没经历过任何挫折打击的儿子究竟有没有能担负起沈氏的能力。


    远远听见一阵脚步声,沈怀志抬眼望去,看见许知愿跟沈让一并走过来。


    两人身高有着很大差距,许知愿一米六八,女性当中不算矮的个子,走在沈让身边,显得格外娇小玲珑的感觉。


    从前许知愿跟沈嘉年在一起时,沈怀志觉得两人年龄相当,外貌相当,担得起般配一词。


    可现在看到许知愿跟沈让走在一起,竟也半点没有感觉到违和,甚至认为两人一柔一冷,之间涌动的磁场较之沈嘉年跟许知愿,似乎还要更加契合。


    沈怀志并不知道周婉柔给许知愿打了电话,对他们的出现感到意外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松了口气。


    “愿愿,你怎么…?”


    许知愿上前几步到沈怀志面前站定,“沈叔叔,我来看看沈嘉年。”


    沈怀志老脸闪过一丝难堪,“他听说了你跟沈让结婚的事被刺激到了,下午的时候便气冲冲要去找你,被我拦了下来,本来打算把他关在房间几天,让他冷静下来了再跟他好好说,谁知这小子晚上趁我们不注意,从阳台上跳了下来。”


    沈怀志一想到半夜躺在床上,听见阿姨大声呼喊说沈嘉年跳楼了的那一刻,仍旧止不住的心惊,“你来了也好,到底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当面说清楚后他恐怕就不会再闹了。”


    许知愿点了点头,提步往病房内走,感觉到身旁那个影子也跟着她动了动,她转回身制止他,“沈嘉年现在情绪激动,你进去只会更加刺激他,说不定会拿你出气,你就在外面等我,我跟他说清楚了就出来。”


    沈让浓黑的眸子翻滚出越来越深的墨色,顷刻间又被他收住,最终挤出四个字,“就这一次。”


    第19章 我不会放弃你


    许知愿刚踏进急诊室,一把医用剪刀贴着她的身体飞过,“啪嚓”一声砸在地上。


    许知愿垂眸看了眼,眉梢挑起不悦的弧度,目光平和地看向仍旧在病床上发泄的沈嘉年,“闹够了吗?”


    周婉柔跟医生护士在这里安抚了沈嘉年半天,不敌许知愿简短的四个字。


    刚刚还暴躁的男人顷刻间变得安静,顺从,沈嘉年看向病房中间的那个女人,她一向精致,注重外在,此时却随意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面容清丽却脂粉未施,一看就是火急火燎从家里赶过来,双眼一下子变得湿润,“愿愿,你终于来见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狠心不管我。”


    许知愿刚想说什么,周婉柔及时走过来,背对着沈嘉年给她使眼色,“愿愿,医生到现在还没检查嘉年究竟有没有哪里受伤,有什么话不如等他做完检查再说好吗?”


    来都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许知愿点头,示意医生,“先给他做检查吧。”


    有许知愿在,沈嘉年格外配合,只是害怕许知愿走了,双眼至始至终盯着她的方向。


    一番检查下来,预料之中没什么大碍,除了脚踝韧带有轻微的拉伤。


    医生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之后,一行人便从诊室退了出去。


    “愿愿…”


    此时此刻的沈嘉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许知愿。


    医生让他暂时不要动,先在床上躺一会儿,他冲着许知愿伸出一只手,“你走近一点,别离我那么远好吗?”


    许知愿站在原地没有动,清冷的目光透过空气冷冷的注视他,“沈嘉年,你能告诉我你究竟在闹什么吗?”


    她问这句话不是带着某种情绪,是真的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沈嘉年说喜欢她,但她心里清楚,不至于喜欢到为了她要死要活。


    “因为不甘心说结束的那个人是我?还是在用你的行为表达我跟你最讨厌的人结婚了这件事的不满?”


    沈嘉年讨厌沈让,从小到大。


    不是暗地里的厌恶,是光明正大摆到明面上的那种讨厌。


    他曾不止一次的在许知愿面前表露过对沈让的鄙夷,阴暗,心机深,一辈子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这些都是他用来描述沈让的词。


    许知愿觉得她猜对了,因为她从沈嘉年此时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气急败坏。


    可偏偏沈嘉年本人不愿承认,反而反问她,“那你呢,许知愿?你执意要跟我退婚又立刻嫁给沈让真的只是为了不破坏沈许两家的交情?”


    许知愿垂着的指尖因为这个问题不自觉地蜷缩一下,沈嘉年发现了,心里跃然而生一股隐秘的欢欣,“是为了气我对吗?沈让处处比我差,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你一向眼高于顶,如果说真的连我都瞧不上,又怎么可能瞧得上他?”


    沈让静静靠在门边,里面的对话声一字不漏传入他的耳朵,他听到这里时,忽然有点想抽烟,都已经衔在唇角了,看见墙壁上的禁烟标识,又从唇上把烟拿下来。


    许知愿很佩服沈嘉年的想象力,对他毫无风度恶意语言攻击人的行为更是不齿,“他比你差在哪?长相?身高?随便拉一个人来问问,只要长眼睛了的大约都能区分谁更胜一筹。”


    其实沈嘉年长相很出挑,眉目俊朗,高鼻薄唇,长相完全综合了父母的优点,从上初中开始,身边的小迷妹就没有断过。


    但沈让的五官却更有辨识度,半点不像沈怀志,可能更像他的妈妈,眉若墨画,眼型狭长,内勾外翘,加上他常常冷肃着的表情,散发的气质格外凌厉迫人,锋芒毕现。


    沈嘉年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因为许知愿这几句话又开始起了波澜。


    “再说说工作,是,没错,你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沈氏总经理的位置,将来还会继承整个沈氏,万人仰视的高度,但那又如何,这都是你家族赐予你的,而沈让,一没背景,二没资源,从小寄人篱下,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如今金牌律师的头衔,这样看来,他似乎也比你更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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