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柠听明白了,


    “宁律师,听您刚才所说,监控只拍到了行贿那人进出方怀之办公室,但并没有拍到他跟方怀之有公然收受礼的行为,据我所知,没有直接证据,再加上当事人不承认的情况下,属于证据链不完整,这样的情况,应该不能给方怀之定罪吧?”


    宁律师点头,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的意思是,一切就看墨总的态度,如果他执意起诉,光是伪造病例这一样,就够方怀之蹲几年大牢,期间,警方继续完整他受贿的证据链,到时候,如果真的证据确凿,以那张银行卡的额度,数罪并罚,至少十年以上。”


    “反之,往轻了说,其实伪造病例一事并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后果,如果墨总肯不追究,大不了方怀之被吊销行医执照。”


    “至于受贿一事,警方始终不能完善证据链的情况下,最多拘留不超过十四天,就会对方怀之进行释放。”


    宁律师的意思,季清柠懂了,说来说去,还是得看墨池。


    可墨池昨天的态度,分明就是打定了主意让方怀之坐牢。


    娜娜叹了口气,


    “清柠,不行你再去找找墨池?方医生这牢坐了出来,这辈子不跟完了差不多。”


    常思齐也跟着开口,


    “对啊清柠姐,不论如何,墨池哥还是宥宥的亲生父亲呢,你们之间这么深的羁绊,不至于非要置人于死地吧。”


    羁绊?


    季清柠呼出一口气。


    昨天墨池说的那句,恩怨两清,两不相欠还言犹在耳。


    他都已经决绝地跟她划清了所有的关系,哪还有半点羁绊可言。


    “娜娜,齐齐,谢谢你们这几天一直陪着我,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娜娜跟常思齐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清柠的身影孤寂地走远。


    “娜娜姐,你说墨池哥到底是爱清柠姐,还是恨清柠姐啊,不管怎样,哪怕只是曾经爱过,也不能做出这样伤害对方的事吧?”


    娜娜摇头,她是真的看不懂季清柠跟墨池之间的感情。


    说彼此相爱吧,两人每次见面都充满着火药味,不把一方弄得头破血流绝对不肯罢休。


    说两人之间只有恨吧,那天季清柠晕倒时,墨池紧张担忧的眼神做不得假,墨池从医院走后,季清柠看到那枚戒指时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她也是亲眼目睹。


    “他们之间的结是个死结,越拉扯,纠缠得越紧,想要解开,除非把那个结剪断,但要再把两根绳子接起来,难。”


    季清柠独自走在马路上。


    此时,距离春节只剩下了十多天,街道上已经有了浓烈的节日气息。


    树上挂着的红灯笼,大包小包拎着购物袋的人群,小摊上摆着的红色对联,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的小孩子。


    季清柠走在其中,却觉得完全被那些热闹所隔离。


    她的人生似乎永远没有圆满,得到这个,失去那个,这样无穷无尽的死循环,让她感到疲惫极了。


    ……


    墨池此刻正在家里与宥宥对峙。


    一个冷着脸坐在餐桌前,一个鼓着腮帮子,脸狠狠别向一边。


    “我再说一遍,吃,饭。”


    宥宥皱着眉眼的样子跟墨池如出一辙,她一句话不说,但满脸表现出的意思就是,随你怎么说,我就是一口都不会吃!


    眼看墨池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被气暴起来了,门铃这时候响了,江南连忙冲上去开门,一看见外面的余亚平,顿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拉着他进去,


    “余总,您快进去劝劝吧,父女两在里边斗起来了。”


    余亚平还是第二次见到敢跟墨池叫板的女人。


    第一个是季清柠,在桌球俱乐部浇了墨池一脑袋红酒。


    那副场面,他至今记忆犹新。


    这第二个嘛,虽然还算不上女人,充其量算个女童。


    但显然深得季清柠真传,甚至比季清柠还要厉害,一句话不说都能把墨池气成这幅德行。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父女俩,


    “池爷,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你这上辈子是不是欠她情债没还清,这辈子专门找你讨债来的?”


    讨债都是轻的,墨池觉得宥宥就冲着要他命来的。


    明明之前在北城,每次看到他就甜甜地对他笑,还为了感谢他,亲手喂他吃好吃的蛋糕。


    那个时候,他某些瞬间,内心其实觉得宥宥还有点可爱。


    可现在,怎么真的带在身边,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简直变成了小霸王。


    墨池心里一阵淤堵,起身走至阳台点了支烟。


    余亚平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走过去蹲在宥宥面前,


    “小祖宗,怎么惹你爸爸生气了?”


    宥宥“哼”了声,


    “他才不是我爸爸。”


    “胡说,你自己照过镜子没,眼睛,额头,跟他一模一样,怎么就不是你爸爸了?”


    宥宥粉唇动了动,


    “他凶,又不让我跟清柠姐姐见面,总之,他不是我的爸爸。”


    余亚平小时候就有哄女孩儿的经验,那个时候,常思齐可比宥宥调皮捣蛋多了。


    他漆黑的眸子转了转,靠近宥宥,


    “原来宥宥闹脾气是因为想见清柠姐姐啊,那余叔叔这有个办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墨池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支烟抽了一半,回头,看见宥宥居然自己拿着勺子在吃饭,眉头不可思议地挑起,看向正朝他走过来的余亚平,


    “你怎么说服她吃饭的?”


    第117章 偷偷看一会儿


    余亚平屈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池爷,小孩子跟女人一样,不光需要哄,也是需要智取的。”


    墨池斜睨他一眼,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么能耐,什么时候把常思齐智取到手?”


    余亚平稍稍讶异了一秒,随即了然,也对,就墨池的智商,没看出来才奇怪。


    他微微欠身,借着墨池的火燃了支烟,


    “目前正按照我的进度在发展,不过最后关键的一哆嗦还指着池爷你。”


    “指望我什么?给你们送纸?”


    余亚平“啧”了声,


    “还有心思贫嘴,看来季清柠母女还是虐你不够狠。”


    墨池牙齿咬着烟蒂,碾磨。


    “你今天给她安排律师了?”


    余亚平“哟”了一声,


    “你这速度够快,律师现在估计都还没到家吧,你就知道信了。”


    墨池瞪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余亚平笑道,


    “小公主好不容易找我帮忙,我总不能不答应吧,我想过了,给季清柠找个律师也好,总得有人给她分析分析目前的情况,让她心里清楚该往什么方向拜佛。”


    余亚平说到这里“啧”了一声,


    “据说,她听完律师分析后,情绪特别低落,大晚上的,一个人在马路上轧街呢,也不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哎,你说,她该不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吧?”


    墨池闻言,眸光刀一样射向余亚平,


    “不会说话就闭嘴。”


    余亚平挑眉,


    “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人大婚之日孩子被抢,新郎官又被警察带走,说不定还得蹲十多年大牢,这事搁谁身上能好受?”


    墨池脸色随着余亚平的话,愈发变得难看。


    宥宥刚好吃完饭,穿着小拖鞋,啪嗒啪嗒跑到他们面前。


    大约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半天,仰着小脸,对着墨池勾了勾手指头,


    “墨池叔叔,你蹲下来一下。”


    自从墨池把她强制带回来,宥宥要么就是哭,要么就是对着墨池瞪眼睛,无声抗议。


    这会儿忽然对着他用这么好的语气说话,墨池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


    浓眉深深隆起,但还是下意识配合宥宥蹲了下来,结果,一股奶香味扑鼻而来,随后,脸颊上落下一个又香又软的吻。


    “啵”地一声,像是蜻蜓点水,但却实实在在让墨池一颗坚如硬石的心刹那间化开一片柔软。


    宥宥亲完墨池后,小脸登时红了,害羞地退开两步,小手揪着衣服上的蝴蝶结,


    “墨池叔叔,宥宥以后乖乖吃饭,也不哭了,你带我去见清柠姐姐好不好?就一会儿,我偷偷地看,不让她发现我。”


    墨池还沉浸在宥宥的香吻中没回过神,听见宥宥的要求,一时竟舍不得拒绝。


    抬眸看向一旁笑着看他们父女热闹的余亚平,


    “这你教她的?”


    余亚平笑意加深,


    “我可没有,我就告诉她,别看她爸爸凶,其实就是一个喜欢被人哄的老baby,宥宥自己聪明,悟性快,可不怨我。”


    ……


    季清柠一路走走停停,经过上次给宥宥买生日礼物的精品店,在门口驻足。


    那个八音盒宥宥可喜欢了,只是后来匆忙去南城,没来得及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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