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牙,眼底猩红,泫然欲泣。


    “陈教授,我求求您了,您夫人在天有灵,也不会想要看到您一身医术却因为她放弃手术刀。”


    她说着又匆忙拿出手机,解开手机锁给陈教授看屏保上宥宥的照片。


    那是宥宥去年春节拍的,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站在雪地里,脸颊被冻得通红,手里捧着雪花冲着镜头甜甜笑着。


    “您看看她,她还那么小,又那么可爱,如果您不救她,她随时随地都有失去生命的危险。”


    季清柠死命抓着陈教授的袖子,像抓着最后救命的绳索。


    陈教授于心不忍,


    “季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出手,实在是…”


    “江南,你是死了吗?”


    墨池语气凌厉,像是极其不耐烦。


    江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狠心扒开季清柠的手,带着陈教授从包厢内离开。


    陈教授离开以后,季清柠浑身失了力气一般,肩膀瞬间垮塌下来。


    她垂着头,看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泅成一片水痕。


    “宥宥已经病的很重了,前几天都咳血了,医生说再不手术会有生命危险…”


    墨池冷冷看着眼前泪如雨下的女人,面上没有半点怜悯。


    “跟我有关吗?她是我什么人?”


    季清柠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陡然对上墨池阴沉的脸色,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多有爱心啊,对一个福利院的孤儿又是花钱治病,又是低声下气四处求人,季清柠,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多么薄情寡性的人,我还真的差点又被你给糊弄住了。”


    季清柠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垂着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良久,哽咽出声,


    “我说过了,你要报复,冲着我来就好。”


    墨池冷嗤一声,


    “你在乎谁,我就冲谁下手,看你在乎的人为了你吃苦受罪,这种报复的滋味岂不是更好?”


    季清柠难以置信地看向墨池,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男人跟从前那个口口声声喊她“宝宝”的男人重合。


    原来,爱与不爱,区别真的如此大。


    季清柠深深吸了口气,眼睛看向桌上的水果刀,默默拿在手中。


    “不就是因为墨晗吗?欠她的命我还行吗,只求你放过宥宥。”


    墨池正垂眸点烟,没看见季清柠的动作。


    他呼出一口烟,


    “还?怎么还?你是想死给我看吗?好啊,我到要看看,为了那个孤儿,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墨池说完,眯着眼睛,好整以暇睨着季清柠。


    季清柠嘴唇扯了扯,刀刃抵在手腕间。


    墨池就看到一阵寒光从他面上闪过,太阳穴炸了一下,倏地站起身。


    不想,一道影子比他速度更快地冲过去,一把打飞季清柠手中的水果刀。


    “咣当”一声,刀砸在地上的声音刺人耳膜。


    方怀之惊慌地抬起季清柠的手腕,那里清晰一条血线,正“嘀嗒”往下淌着血。


    “清柠,你疯了?你是不是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打了个电话的功夫,刚进门,就看到季清柠自残。


    季清柠是对自己下了十成的力的,哪知刚割下去,刀就被打飞了,此时此刻,她看着手腕上的血,却感觉不到半点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一死不了,宥宥的手术就做不成了。


    想到这里,她一把挣开方怀之,弯腰再去捡地上的刀。


    “你别管我,我要救宥宥!”


    方怀之一脚把水果刀踢开,


    “救宥宥?用自己的命救?清柠,你能不能清醒点!”


    墨池胸腔里的心此刻仍旧急剧跳动着,刚才,亲眼看见季清柠对自己手腕割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


    现在,看见方怀之抱着季清柠,阻止她想要继续自杀的动作,更是感到无边的怒火,一脚踢飞面前的矮凳。


    “死吧,你先死,那小女孩绝对随后到。”


    墨池说罢,再也不看两人一眼,径直从包厢离开。


    江南就等在包间外面,看着墨池黑着脸出来,连忙快步跟上。


    “墨总,现在去哪?”


    “拳馆。”


    落下这两个字,墨池坐进车内,使劲按揉太阳穴。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季清柠手腕上赤红的一片。


    好,很好。


    五年前,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惜杀死自己的孩子,替人报仇。


    如今,同样又是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要用自己的命来换。


    季清柠,在你心中,我算什么,死去的孩子又算什么?!


    第7章 爆发泄愤


    云城医院。


    医生正在给季清柠手腕包扎,刀口虽然有那么长,好在方怀之速度快,没那么深,只是看起来渗人。


    医生包扎完,好心叮嘱,


    “小姑娘,没什么事比生命还更重要的,这世界上值得的人和事多着呢。”


    又看了眼方怀之,


    “好好陪陪你女朋友吧。”


    方怀之听见“女朋友”三个字,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看向季清柠,她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低着头,似乎从茶室出来后她就一直情绪低落,不怎么说话。


    方怀之拎着药,带着季清柠往医院外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说说吗?”


    他当然看到墨池了,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陈教授跟他们约好的地方。


    季清柠抿了抿唇,将事情的经过简单概述一遍。


    “我没想到,他居然用宥宥的生命来报复我,我实在没办法,他动动手指就能把我摧毁,我只能这样救宥宥。”


    方怀之听着季清柠语无伦次的话,一阵阵涌上心疼。


    这些年季清柠是怎么过来的她太清楚了,可以说,宥宥就是支撑她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你刚也听到了,他就想要折磨你,哪怕你真的死了,他也根本不会救宥宥。”


    “那我要怎么办?宥宥的病只有陈教授有办法,总不能真的让我看着她去死…”


    季清柠说着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方怀之头一次感到无力,强权之下,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真的很渺小。


    他恨墨池的霸道绝情,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与之抗衡,保护季清柠的能力。


    他只能蹲下身,陪在季清柠旁边。


    “或许,你要不要考虑把宥宥的身世告诉他?”


    季清柠听完,愣了一秒,随即大幅度摇头,


    “当年他说过的,这个孩子就是个孽种,就算我把这孩子生下来,他也会第一时间掐死她。”


    季清柠到现在,一想到墨池说那句话时浑身散发戾气的样子,仍旧感到一阵胆寒。


    墨池是什么人?


    当初处心积虑接近他时,他便是云城顶级权贵之家的太子爷。


    如今掌管墨氏集团,手握实权,手腕更是狠厉铁血。


    她绝对相信墨池能说到做到。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告诉他。”


    方怀之无声叹了口气,


    “我刚才已经跟老师打过电话了,他只说再试着劝劝陈教授,但叫我们别抱太大的希望,我觉得,还是做两手准备,这次去交流会,我也有认识一些心脏病方面的专家,我再问问,还有没有其他医生能做这个手术。”


    季清柠头埋在膝盖里想了很久,眼下的情况,不是陈教授愿不愿意出山给宥宥做手术,而是有墨池从中作梗,恐怕任何人都别想给宥宥做手术。


    宥宥的病多拖一天,就多一天危机,她不能坐以待毙。


    “怀之,你先回江城吧,我想再去求求他。”


    方怀之拧眉,


    “求?他是你求就能心软的人吗?万一他又让你抵命呢,你再自杀一次?”


    季清柠抿唇,眼里雾蒙蒙的。


    “不论他想如何,只要能救宥宥,我都可以答应他。”


    “季清柠!”


    方怀之哑声唤了她一声,可接下来,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宥宥是她的孩子,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拼尽全力是本能,他又有什么立场劝她别去尝试?


    ……


    墨池凌晨才从拳馆出来。


    江南今晚一直被他暴击,完全成了活动的人形靶子。


    现在缓过来,更觉得浑身哪哪都疼,他看了眼墨池半点没有好转的脸色,


    “墨总,回嘉澜湾吗?”


    墨池名下房产很多,嘉澜湾离墨氏集团最远,闲置的时间也最久。


    但不知为什么,墨池最近总是住在那。


    墨池没说话,靠在靠背上,眉头紧锁。


    江南等了两秒,不敢再问,自动默认,示意司机开车。


    迈巴赫到达嘉澜湾时,江南一眼就又看到了别墅外边蹲着的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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