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的声音从客厅一路传到走廊,柳瑗正推着轮椅慢慢地从里面出来。


    轮椅的轮子在木地板上碾过,发出细碎低沉的滚动声。


    经过一年的时间,那层被雷劈过的焦黑色已经褪了大半,变成了浅浅的灰褐色,五官轮廓比一年前清晰了不少。


    轮椅上坐着林杳。


    她靠着椅背,腿上搭着一块薄毯,膝盖以下的位置是空荡荡的。


    毯子边缘被风吹起来一小角,露出截断处整齐的布料边缘,上面缝着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那是柳瑗自己学着绣的,针脚参差不齐,但每一针都缝得很用力。


    林杳的头发比一年前长了,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脸色算不上红润,但精神很好,嘴角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弯着。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些曾经浮现过的金色符文的痕迹彻底抹去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带着一种懒洋洋满足的平静。


    窗外的院子里,几个小孩正在追着一只皮球跑。


    跑得最前面的是个小男孩,笑声脆生生的,被风送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后面跟着两个小姑娘,辫子甩来甩去地追,跑得脸颊红扑扑的。


    皮球滚到了墙角,小男孩扑过去抱起来又往回跑,三个孩子笑成一团,在阳光下滚成了一堆。


    林杳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她看了一会儿,偏过头问柳瑗:“柳瑗,你有什么心愿吗?”


    柳瑗正在给林杳调整腿上的毯子,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毯子的边角抚平,直起身来想了想,全黑的眼睛里浮起一种认真思索后才有的神情:“心愿是什么?”


    “就是……你想做的事情,或者你希望实现的愿望。”林杳说,“简单说,就是心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念想,一直想着它,实现了就会很开心。”


    柳瑗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今天想吃一根雪糕。”


    林杳忍不住笑出声来:“批准。吃两根都行。草莓味的,还是巧克力味的?”


    柳瑗想了想:“草莓的。”顿了一下又说,“你也要吃。”


    “好,我也吃。”


    柳瑗推着林杳的轮椅往窗边又挪了一点,阳光正好从窗外倾进来,落在两个人并排的影子上。


    柳瑗低头看着林杳的侧脸。那张脸在阳光里是暖的,嘴角弯着,眼睛微微眯起来,看起来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


    柳瑗看了一会儿,也学着弯了弯自己的嘴角,比一年前自然多了,虽然幅度还是小小的,但至少不会让人毛骨悚然了。


    “那你呢?”柳瑗问,“你的心愿是什么?”


    林杳偏过头来看她,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光点。


    她的声音轻而明亮,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又像是想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有机会说出口的。


    “世界和平。”


    柳瑗眨了眨眼,她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很郑重地说:“好。”


    她低着头,声音闷在胸口的位置,又轻又稳:“那我也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响着,狗血爱情剧的男女主角终于抱在了一起,背景音乐推到了最高潮。


    客厅另一头,小灵和白眼球还在围着遥控器绕圈你追我赶,一个喊“还我遥控器”,一个喊“你敢碰一下试试”。


    一片嘈杂中,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轮椅前面的地板上铺成了暖融融的一片金色。


    柳瑗蹲在林杳的轮椅旁边,把脸轻轻搁在她搭着毯子的边沿上,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的孩子们追着皮球跑远了,笑声还远远地传回来,断断续续的,像春天的风一样从这个角落吹到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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