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陆沉的肩膀，落在后面的林杳身上，那道被银线划伤的肩膀还在往外渗血，但林杳的表情平静得让人不舒服。
她在笑。
莉莉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知道那种笑。
她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果然，一道亮得刺目的白光从林杳的掌心里炸开，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太阳在手掌间裂开。
莉莉安来不及退，脚后跟刚踩实了树枝，白光已经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了。
轰——
爆炸声几乎掀翻了整片沼泽。泥水被气浪推起来在半空中翻涌，枯树被拦腰折断。
一朵硕大灰白色的蘑菇云从爆炸中心缓缓升起，边缘带着暗红色的光，把半边天空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第444章 是同伴呀
林杳从冲击波中落下来，单膝跪在泥地里，肩膀上那处伤口还在淌血。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尖上沾着温热的红，但她对着远处那棵被炸成两截的枯树，微微地笑了。
就在这时候，天幕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云端缓缓压下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所有抬头的人都能看到，一只硕大的眼球从天际线处探出来，瞳孔在云层间缓慢地转动着，从高处俯瞰着整片沼泽、高地、废墟，还有那些散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无数人影。
在那只眼球的虹膜上，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一个高一些，正偏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另一个矮一些，扎着马尾，正焦急地俯身朝下方张望。
周晓雯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被风削得断断续续的，但那种焦急的语气隔着高空都听得清清楚楚：“杳杳！我们看到爆炸了！你没事吧？你在哪儿——”
“杳杳！”
旁边那道高一些的身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清冷中带着温柔：“这手笔一看就是她的杰作。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黑云在眼球周边散开了一线，更多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周晓雯忽然眼尖地看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方用力挥着手：“杳杳！我看见你了！杳杳！我们来帮你了！”
林杳跪在泥地里，仰头看着那只巨大的，遮住半片天空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一点。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泥地上滴血，但她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光。
可其他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只觉得天都塌了。
活下来的人仰头看着那只遮住半边天的巨大眼球，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武器，更多的人只是张着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球在云层中缓缓转动，瞳孔的纹路像一圈圈涟漪在深色的虹膜上荡开，目光从高处俯视着下方，仿佛在清点一盘散落的棋子。
“完了……全完了……”有人低声喃喃，声音干哑，“前脚爆炸，后脚来个这东西，这副本到底要干什么？”
几万人的恐惧像一层厚重的毯子压下来，连呼吸声都被压成了短促的、断续的喘息。
但那只眼球并没有停留太久。
它开始缩小，从遮天蔽日的庞大体积一寸一寸地收缩，边缘的光晕逐渐向内收拢，收缩的过程中，两个人影从它虹膜表面的褶皱里落下来，稳稳地踩在了泥地上。
等眼球缩到巴掌大小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通体浑白的球体，表面浮着一道浅金色的虹膜纹路，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小灵从林杳肩头跳起来，绕着小眼球飞了两圈，纸片脑袋歪来歪去地打量它，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哟，这不是那个大眼珠子吗？怎么主动缩水成这副德行了？你吃错药了？”
白眼球翻了一下虹膜纹路，露出一个标准的、毫不掩饰的白眼。
林杳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晓雯已经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双臂箍得紧紧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一股又急又喜的热乎劲儿：“可算找到你了！杳杳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这破眼珠子带着我们飞错了好几个副本！一点都不靠谱！”
林杳被她勒得有点喘不上气，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松开点……你再说一遍，眼珠子带着你们飞？它现在听你们的了？”
周晓雯松开她，退后半步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点鼻音：“说来话长。一开始谁都没注意到它，谁知道它偷偷跟上了大部队，应该是饿急眼了需要能量补给，趁胖哥不注意偷吃了一只鸡，被逮个正着。”
“本来胖哥气得要把它砸了，是老道士拦下来的。”
“老道士又犯病了？”林杳挑了挑眉。
“老毛病了，神秘兮兮的，说什么‘此物有用’，又说‘你有危险’。我哥一听那话脸都变了，转身就要去找你，连我都想丢下！”
周晓雯瞪了旁边一眼，“我多聪明啊，立马找了个借口，说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我哥这才松口带我一起。”
林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旁边。周衍正站在那里，身上那件深色外套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布料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但神色平静，下颌线收得很紧。
他注意到林杳的目光，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幅度不大，像是在说“我没事”。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走得极其自然，像是无意间调整了站位，刚好挡在了陆沉和林杳之间。
他侧过头，视线从陆沉身上轻轻扫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回林杳脸上，声音温和：“你这边什么情况？”
林杳叹了口气，把之前和陆沉经历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水鬼、祠堂、周远、爆炸、柳瑗的来历。
提到柳瑗是从副本里带出来的boss时，周晓雯的眼睛瞪圆了：“你管副本boss叫‘带出来’？还能这么操作？”
林杳摊了摊手：“操作了，成功了，人在这儿呢。”
周衍的目光往柳瑗那边偏了一下。
柳瑗蹲在不远处一块相对干的泥地上，兜帽压得很低，全黑的眼睛从帽檐下安静地看着这边几个人，像是看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应该保持安静。
周衍收回视线，没有评价这件事，而是把话题拉回了正轨：“这个眼珠子现在自愿和我绑定，它的能力可以自由穿梭任意副本。我可以让它带我们出去。”
林杳却摇头：“光出去没用。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得想办法把系统彻底灭了才行。”
周衍的眉微微动了一下，正要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喂。”陆沉的声音从周衍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没有什么起伏的冷淡，“你们叙旧完了吗？”
“再不结束，”他微微偏了偏下巴，示意几个人往身后看，“可就没时间了。”
第445章 燃烧寿元
林杳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沼泽边缘的红光已经彻底合拢了。
那些被挡在外面、没能及时踏进安全区的玩家，身体正发生着某种令人惊恐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从正常的肤色迅速褪成青灰色，瞳孔扩散、变浑，关节扭曲着朝反方向弯折，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粘稠的嘶吼。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有的四肢着地，有的歪着脖子摇晃着走，但无一例外地朝着红光边界内还活着的活人扑了过去。
更惊悚的是那些本来已经进了安全区、离边界最近的一批人。
有人前一秒还在回头朝被困在圈外的同伴喊“快跑”，下一秒那个“同伴”就扑了过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懵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喷涌而出的血，又抬头看了看那张熟悉到令人心碎的脸，嘴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你……”
但回应他的只有更用力的撕咬。
那些转化的人嘴里一边撕扯一边含混地喊着生前认识的人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像在哀悼，又像在宣泄。
地上的人越来越少，站起来的越来越多。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从沼泽边缘传到内部，几个人眼睁睁看着一对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兄弟在面前一个咬死了另一个，然后被咬的那个也在十几秒后重新站了起来。
柳瑗从兜帽底下看着这一切。全黑的眼睛里映着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染红的沼泽泥地、那些嘴里还含着残破音节的面孔。
她看着那些正在转化的人，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向林杳，语气平静，带着一种没想明白的困惑：“你之前说……这里的人不喜欢变成这样。他们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林杳没有回头，目光仍锁着那片正在扩大的混乱。
柳瑗歪了歪头：“可是我在他们身上感觉到……很兴奋。很开心。”
她的话音落在空气里，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林杳听完柳瑗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算了，我现在也弄不明白了。看来除了端掉系统，又多了另一件事，先解决这些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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