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没事，然后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锲而不舍撞结界的柳瑗。
她已经换了第三种姿势，用背撞，弹回来，蹲在地上回血，然后再站起来继续。
头顶的雷云第三次开始聚拢了，比前两次更沉更低，像是被激怒了一样。
“你有什么办法？”林杳问。
陆沉把治疗卡牌从胸口拿开，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衣服上破开的焦洞和边缘烧灼的痕迹。
他顺着林杳的目光看向柳瑗的背影，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词：“瞒天过海。”
第434章 奥斯卡影后
林杳挑眉看他。
陆沉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还有些滞涩，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
他抬手擦了嘴角残余的血迹，目光落在柳瑗身上，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她撞结界，雷就劈她。说明这个副本的底层规则有一条是‘守护边界，惩罚越界者’。”
“如果她停止越界的行为，雷自然会停。但我们又需要她消失，副本boss不在，副本才能结束。”
林杳接着他的思路往下走：“所以我们要让她‘不存在’，但不是真的死。让规则判定她已经不在了，但人还留着。”
“对。”陆沉看向她，“可以利用你的连心线。”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了。
连心线，那团红色的毛线卡牌，可以在任意两人之间系线，系线后双方能感知彼此位置和状态，濒死时能强制位移。
但如果把它用在别的地方呢？
比如，制造一个“她已经和你绑定了”的假象，然后把她暂时藏进线的另一端？
“你想让我把她连到我身上？”林杳问。
“连到线的空间里。”陆沉说，“线的连接通道是独立的，不属于副本范围。”
“只要她能进入那个通道，副本规则就会判定她‘不在场’。结界不会再有越界行为触发，雷也就不劈了。等副本解除之后，再把她放出来。”
林杳低头翻出连心线的卡牌。红色的毛线团安静地躺在卡槽里，边缘泛着温润的光。
她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柳瑗，微微蹙眉。
第三道雷已经在云层里翻涌了，紫白色的光像一条盘踞在空中的巨蟒，正在蓄势待发。
而柳瑗还在那边，弓着身子，蓄力，准备第四次撞上去。
“她愿意跟我们走吗？”林杳问。
陆沉没有回答。他看向柳瑗的背影，停了一拍，然后直接走了过去。
柳瑗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全黑的眼睛里映着陆沉的身影，她的目光在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迹上停了一下，又落回他脸上。
她没说话，但身子微微后倾了一点，像是本能地在等待下一个来自头顶的打击。
陆沉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而稳：“我有办法让你不用再挨雷劈了。”
柳瑗眨了眨眼。慢的。
“但是你得跟着我们走一趟。”陆沉说，“等这地方散了你再回来。不会再有人撞墙了。”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回来。”
柳瑗偏过头，全黑的眼睛看向他身后林杳手里的红线。
那团红毛线在她的视野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和她见过的其他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她看了很久。
头顶第三道雷已经蓄满了力量，云层边缘的白光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柳瑗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林杳面前，低头看着那团红线，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线头。
她抬起头，那张被劈得脏兮兮的脸上浮起一个非常浅的，笨拙的弧度。
“好的，我跟你走。”她说。
林杳也笑了，然后把那团红线攥在掌心里，另一只手翻出了另一张卡牌，伪装者的核心。
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卡面在她指尖翻转了一下，光芒顺着她的手腕蔓延而上，覆盖了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整个身体轮廓。
等光效散尽，她已经变成了柳瑗的模样，碎花布衫，散乱的头发，全黑的瞳孔。
柳瑗站在旁边看着她，歪了歪头，全黑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是谁？”
“别管我是谁了。”林杳压低声音，“待会儿你听话就行了。我让你死，你就假死，懂吗？”
柳瑗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死？”
“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闭眼。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
柳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杳，点了点头。
林杳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拉开距离，抬手虚虚地凝聚了一团白光在掌心，装模作样地摆了一个大招的前摇姿势。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八度，确保头顶那片正在蓄力的雷云能听得清清楚楚：“受死吧！——死！”
光团从她掌心里推了出去。慢悠悠的，软绵绵的，朝着柳瑗的方向飘过去。
柳瑗站在原地没动。
林杳的手僵在半空。
她用尽了全脸的肌肉给柳瑗递眼色，眉毛挑得快要飞到发际线去了，嘴巴无声地做出“倒”的口型。
柳瑗看着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全黑的瞳孔里一片诚恳的空茫。
“……死！”林杳又喊了一声，比刚才更用力，尾音都劈了叉。
柳瑗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了。
她“哦”了一声，动作幅度极大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泥地上，四肢摊开，姿态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青蛙，眼睛倒是闭上了，但嘴巴还微微张着。
陆沉站在旁边，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他别过脸去，肩头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林杳维持着“大招放完收功”的姿态站了两秒，然后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提得又亮又大：“啊——柳死了！没想到这个副本boss还挺好打的！”
陆沉转回头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淡，但眼底那点残余的光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干净。
他配合地走过去，蹲下，装模作样地探了探柳瑗的鼻息，然后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嗯。我检查了，死透了。”
他借着蹲下的动作将一张符纸无声地拍在了柳瑗的衣襟内侧。
淡金色的纹路一闪即没，她身上最后残余的那点气息也被彻底遮盖了，那是他从上一个副本里攒下来的唯一一张隐匿符箓，高人所赠，原本想着留着保命用的。
雷云停滞了。
头顶那团翻涌了许久的紫白色电蛇像是失去了目标的猎犬，在原地盘绕了两圈，发出低沉的、不甘的轰鸣，然后开始缓慢地散开。
云层由厚转薄，由暗转明，边缘透出一线天光，裂隙里洒下几缕清冷的月光。
林杳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搞定了。
“柳瑗真可怜，”林杳继续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唏嘘，确保天上残余的云层还能听见，“折腾了这么久，最后就这么死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第435章 偷渡的副本boss
陆沉接得稳稳的：“是挺可惜的。不过副本就是这样，boss不死，我们就出不去。她死了，我们也算解脱了。”
地上的柳瑗一动不动。
她记住了“闭眼，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于是连呼吸都屏住了，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好像真的死的透透的了。
那张黑乎乎的脸上表情安详极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刚才那笨拙的弧度，看起来颇有几分荒诞的喜感。
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头顶的云层彻底散尽了，月光完整地铺下来，落在烧焦的村庄上，把残垣断壁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远处有鸟鸣，有风穿过废墟的声音，有火苗舔舐着残余木料的细碎噼啪。
一切都渐渐恢复了正常。
然后那道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了。
【滋滋——滋——】
【恭喜副本通关。正在结算奖励……奖励已发放。玩家卡包已更新。传送启动——】
林杳的脚下亮起一圈白光。陆沉脚下也亮起了同样的光，两个人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模糊，轮廓边缘像被水泡过一样晕开。
在最后的光芒亮起来的瞬间，林杳猛地弯腰一把攥住了柳瑗的胳膊，五指扣在她焦黑的手腕上，使了全身的力气。
传送的拉扯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无数只手在拽着她的身体往各个方向撕扯。
她能感觉到柳瑗的胳膊在自己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连心线的卡牌在同一时刻启动了，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入柳瑗的手腕，两个人的气息在传送通道里短暂地纠缠到一起，像两条被拧在一起的线。
系统的传送判定在那瞬间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迟疑。
它扫描到了柳瑗的气息，但那份气息被连心线的通道和隐匿符纸的双重遮蔽裹住了，无法精准定位。
那一瞬的迟疑已经足够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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