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中头部都没用。”林杳皱着眉,“冰也冻不住,藤蔓打倒了过一会儿又站起来。这玩意儿比普通的丧尸难缠多了。”


    陆沉的目光在下方缓缓扫过,雨水从他的眉骨上滑下来,他也不擦:“还是要找到传染源。那个棺材里的女人,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把她解决掉,也许这些丧尸的问题就解决了。”


    林杳点了点头。她正准备说一句“可问题是她现在也在丧尸堆里,该怎么找”,陆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祠堂。”


    林杳转头看他。


    “那个棺材原本放着她的尸体。”


    陆沉说,“如果她是源头,那么她的尸身所在的位置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且,”他顿了一下,“周远懂殡葬。如果他还在,也许会留在那里看看什么情况。”


    林杳没有再多说。她拍了拍纸鸢的颈侧,小灵双翼一折,载着两人调转方向,朝着祠堂的方向俯冲下去。


    雨幕在两侧飞速倒退,脚下的丧尸群渐渐退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斑点。


    祠堂的轮廓在雨夜中越来越清晰,白色的布幡还在横梁上湿漉漉地垂着,檐角挂着的水珠连成一条细细的线往下坠。


    纸鸢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落下来。林杳翻身跳下,陆沉也紧跟着落地。


    两个人一前一后掀开湿透的门帘,跨进门槛的瞬间,里面昏暗的烛火映出一个人的轮廓。


    周远果然在这里。


    他蹲在那口空棺材旁边,手里捏着一小块从棺材内壁撬下来的木片,正凑到烛火底下仔细地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到是他们俩,他松了一口气,把木片递过来。


    “你们来得正好。”他说,“棺材里面有东西,不是尸体留下的,是后来有人放进去的。”


    林杳接过那块木片的时候,手指刚触到表面,脑子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起初只是一阵轻微的眩晕,像坐车拐急弯时那种短暂的失重感。但下一秒,木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在她视线里蠕动起来,凤凰的图案,尾羽层层叠叠地铺开,每一根线条都像活了一样缓缓游走。


    视线开始模糊。


    周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一样又远又闷:“你看这纹路……按理说棺材内壁不该有这种……”


    后面的字她听不清了。


    雨水砸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忽然被放大了无数倍,哗啦啦地灌进耳朵里,把她脑子里所有其他的声音都冲走了。


    林杳猛地攥紧了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里。


    刺痛传来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种晕乎乎的、像被温水泡过的麻木感吞掉了。


    她知道不对劲,但身体像是踩在棉花上,脚底发虚,重心左右摇摆。


    她甚至听到陆沉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从远处来,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电台。


    然后她把木片扔了出去。


    木头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林杳没有回头看,拔腿就往祠堂外面冲。


    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她踉跄了一步,踩进泥水里,膝盖磕了一下,但马上撑着膝盖又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跑。


    背后的呼喊声被雨幕切碎了,她只能看到陆沉追出来的身影在余光里晃动。


    但那身影在雨里忽然扭曲了,边缘模糊地膨胀开来,变成一团黑沉沉的,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


    轮廓拉长又缩短,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折叠伸展,最后凝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物的样子,张牙舞爪地在雨幕里朝她逼近。


    林杳的脑子里疯狂地响着警报,但身体的本能比她更快。


    藤蔓已经在掌心蓄势待发,她差一点就要甩出去,却在最后一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


    那是陆沉。是陆沉。


    她反复告诉自己,那是你的同伴。不能出手。


    她转身继续往前跑。雨幕里什么都是模糊的,视线里的那些丧尸,倒塌的围墙,被踩烂的纸符碎屑,所有东西都带着重影。


    她凭着本能绕开那些摇摇晃晃的人形,朝村外更黑的地方跑去。


    背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远了,但她不敢停下来。


    祠堂里,陆沉站在门槛边,看着林杳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他的脸色沉得像铁,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远身上。


    周远还蹲在棺材旁边,姿态松弛,甚至还有闲心把地砖上那块被林杳扔掉的木片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泥水。


    下一秒,刀锋抵在了他颈侧。


    “你到底是谁?”


    第429章 你到底是谁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是周远啊,不是嘛?”


    陆沉冷冷的看着他,“你想杀了林杳。”


    周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直起身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平淡:“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看她的状态,倒像是……”


    他推了推眼镜,“和之前说那个‘多了一个人’的情况很像。哦对了,老张不也疯疯癫癫的?没准儿是他们这支队伍从外面带进来什么病毒,传染给了林杳,让她也神志不清了呢。”


    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陆沉,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惜了。我觉得林杳人挺好的呢。她还是第一个折返回来看我的人。就这么死了的话……”


    刀锋往前压了一寸。


    铁刃蹭着他的颈侧皮肤滑过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该有的金属质感的刺耳。


    周远的话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刀锋贴在上面,但没有切开。连皮都没破。


    刀刃,磕在他的皮肤上,竟擦出一点零星的火花,像金属撞上了金属。


    陆沉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猛地收手退后两步,手腕一翻把长刀横在身前,拉开了距离。


    周远站在原地,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侧面,手指在上面蹭了一下,像是掸灰一样随意。


    “哎。”周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怎么就砍下来了呢。你这个人真无情,朋友都那样了不去追,反而逮着我不放。”


    陆沉没有接他的话,刀握柄在他掌心里稳稳地攥着:“你到底是谁?”


    周远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那副温和知性的伪装一层一层地卸下来,底下露出一种更松弛的、带着点玩味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右手的袖子,手腕内侧,赫然纹着一只白鸽。线条简洁流畅,翅膀半张着,像正要起飞的样子。


    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白鸽会的人。”他说,语气里没有疑问。


    周远把袖子放下来,拍了拍手腕上的褶皱,抬眼看向陆沉,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怎么,看来是认识?那应该省了不少解释的功夫。”


    他往前迈了一步,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里散步。祠堂里的烛火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猛地一晃,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缩成一个模糊的边缘不定的轮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周远说,“你一个随手就能砍出火花的人,又是哪边的?”


    陆沉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长刀横在身前,雨水从屋檐上砸下来,门帘被风吹得啪啪地拍在门框上。


    祠堂外面雨声汹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和什么东西被拖过泥地的声音。


    周远歪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不说话也行。反正也跑不了。”


    周远靠在棺材边缘,姿态懒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头的边沿。


    “白帆,你知道吧?白鸽会里最有希望成为首领的人,以前是我的偶像。”


    他歪了歪头,目光穿过烛火看向陆沉,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可就这么优秀的人,却被林杳杀了。你知道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们会里多少人震惊到说不出话吗?”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所以我肯定得来会一会她。特意找人推算她的位置,没想到她竟然藏在红光里。”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慢,“我还以为传说中能杀了白帆的人有多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一下就中招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的毒,会让人忘记一切。连自己是谁都会忘掉。眼前的一切都会扭曲,你在她眼里,不是人,是怪物。”


    “你说,如果她因为看不清而杀掉了什么不该杀的人,等她清醒过来,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给了陆沉一个反应的时间,然后微微侧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其在这儿跟我纠缠,不如先去看看林杳。免得她做出什么连自己都后悔的事情来。”


    陆沉没有动。他站在原地,长刀横在身前,雨水从门帘缝隙里渗进来,沿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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