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空无一人。阳光照在走廊的地砖上,光影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老婆婆!”桃桃的声音全是哭腔,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桌角,“她就在门口!她过来了!她要过来了——”
然后她尖叫一声,从桌角窜起来,像一只被惊醒的兔子,猛地冲出了教室。
小短腿跑得飞快,灰兔子从她怀里掉出来都没顾上捡,粉白的小裙子一晃就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桃桃!”林杳拔腿就追。陆沉也跟了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教室,脚步声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咚咚地响。
可拐过那个转角的时候,走廊空了。
前面是笔直的通道,两侧是紧闭的教室门,窗外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地上。
但一个人影都没有。
桃桃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林杳停下来,胸口起伏着。她盯着那截空荡荡的走廊,头皮微微发麻。“不可能。她不可能跑那么快。”
陆沉跟上来站在她旁边,同样皱着眉。“这不对劲。桃桃的体能不可能瞬间消失,就算跑再快也有动静。”
“我们的能力都被封了。”林杳低声说,“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分头找。你左边,我右边。”
陆沉点头,两人正要散开,林杳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小灵抖了抖。
纸片人滚出来,落地后伸了个懒腰,翻了个白眼:“又找本大爷干嘛?本大爷正在享受难得的清……”
“找人。桃桃,五岁,粉白裙子,两个小揪揪。快点,不然不给你吃肉。”
小灵张嘴还想抱怨,但看到林杳的表情,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它哼了一声,纸片身体一旋,变成一只小飞虫,嗡嗡地往走廊深处去了。
飞出两步又折返回来,虫脑袋朝林杳身后的方向点了一下。
林杳下意识地顺着小灵示意的方向转过头去。
然后她的头皮猛地炸开了。
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她甚至没听到脚步声,连空气流动都没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了。
女人站在门内,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皮肤松垮地耷拉在骨头上,赤红的眼睛里像燃着两簇暗火。
她穿着一件旧式蓝布褂子,手指干枯得像树根,而从身后缓缓抽出的那把菜刀,刀刃上锈迹斑斑,却仍泛着冷光。
她朝着这边迈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不快,但每一步都毫无声息。
林杳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怎么进来的?这不是有铁栏杆吗?”
“穿进来的。”陆沉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来,又冷又紧,“她不是人。”
那个年老的杨梅已经走到了操场中央。生锈的菜刀在她身侧晃着,赤红的眼睛扫过操场上零零散散还在玩耍的孩子。
最先看到她的是一群在滑梯旁排队的小女孩,有人尖叫了一声,接着整个操场哭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团。
花花老师从教学楼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把几个孩子拢到身后,声音尖厉地喊着:“回教室!全部回教室!快!”
男老师也跑了出来,指挥着孩子们往教学楼里撤。
但那些腿短的孩子跑得跌跌撞撞的,有人在台阶上绊倒了,哭着爬不起来;有人站在原地发呆,被老师一把拽过去。操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那个花白头发的影子,正在一步一步地往人群的方向走。菜刀在她手里缓缓抬起来,锈迹斑斑的刃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白光。
林杳咬牙,迈开小短腿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身后传来陆沉跟上的声响。
林杳和陆沉,外加几个跑不及的小孩,一起挤进了教学楼东侧一楼的杂物间。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锁扣锈了一半,勉强能从里面拴上。
空间很小,堆着拖把、水桶、几把缺了腿的椅子,墙角还摞着一叠发黄的旧报纸。
窗户关着,窗帘是灰绿色的粗布,透进来的光线浑浊又闷。
几个孩子挤在角落里,最小的那个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掐着嗓子的小猫。
林杳正想着怎么安抚,陆沉已经先动了。
他走过去,蹲在那些小孩面前。五岁的脸,五官精致得像画报上的童星,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小孩该有的温度。
他扫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平得像在念菜单:“再哭的话,外面那个就会听见。她第一个吃的就是哭得最大声的那个。”
羊角辫女孩的哭声猛地卡住了,变成闷在掌心里的细碎抽噎。
旁边几个孩子瞪大了眼,嘴唇抿得死紧,有人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硬是咬住了嘴巴不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杳看了陆沉一眼,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
陆沉回她一个“管用了就行”的表情,然后站起来,靠到门边,微微侧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第413章 我……尿了
外面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脚步声,没有菜刀拖地的声响,甚至连风声都停了。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门挡不住她。”陆沉低声道,目光落在门板上那道锈迹斑斑的锁扣上,“铁栅栏都能穿进来,这扇破门形同虚设。得快点想办法。”
林杳靠在墙边,脑子飞快地转着。“她是找桃桃才疯的。执念全在桃桃身上。如果能从桃桃那里下手,说不定能把她引开,或者……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站直了身体,打算推门出去。刚迈出一步,胳膊被一只手拽住了。
陆沉的手指攥着她的手腕,力气不重,但稳。他五岁的手还没长开,指节小小的,但扣在腕骨上的力道意外地牢靠。他皱着眉,仰头看她,碎刘海下面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等等,”他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沉偏了偏头,视线落在窗外浑浊的光线里,像在把什么碎片拼到一起:“杨梅耳朵后面有疤痕吗?”
林杳愣了一下。她回忆了一下杨梅老师,又回忆了下刚才那个女人,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散着,耳侧的碎发遮住了大部分轮廓,她确实没注意耳朵。
“我对这个没什么印象。你问这个干什么?”
旁边角落里,羊角辫女孩用气声小心翼翼地开口了:“杨老师耳朵上没有疤痕的。就……就正常的耳朵呀。”
“她每天都戴不同的耳环,可漂亮啦,红的绿的,还会晃呢。我们都喜欢看,就是杨老师凶巴巴的,不让我们看,小气鬼……”
另一个男孩也小声附合:“对对对,她有一对蝴蝶的,可好看了。”
林杳心里动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沉:“你是怀疑,外面的那个‘杨梅’不是杨梅?”
陆沉应了一声,“嗯。”
他抬起眼,看着林杳,说了一句让整个杂物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的话。
“巧的是,我在电话亭那边遇到的水鬼,耳朵上有一道疤,和她的位置一模一样。”
林杳的背脊麻了一下。
她盯着陆沉的脸,五岁的稚嫩轮廓上那双眼睛过于成熟了,冷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信息在她脑子里飞速碰撞,电话亭里的假陆沉、水鬼、被篡改的信息、桃桃脑海里的声音、年迈杨梅的出现、那道耳朵上的疤痕。
所有的线头像一团乱麻,但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你是说……”她压低声音,“外面的那个,不是杨梅。她真正的样子,是你之前遇到过的那只水鬼?”
“不确定。”陆沉摇头,“但那个疤痕不是巧合。水鬼的耳朵上有一道旧疤,从耳垂一直延伸到耳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过。我当时没多想,现在——”
他的话被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从门外传来,一步一步,偶尔停一下,然后又迈一步。
杂物间里几个小孩瞬间绷直了身子,有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节发白。
羊角辫女孩整个人缩进角落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林杳和陆沉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有什么东西遮了一下,暗了一瞬,像有人站在门外,正对着门板站着。
林杳攥紧了拳头。小拳头攥起来也没多大。
她盯着门缝里那一片阴影,心跳擂在耳膜上,一下一下地顶着。
旁边的陆沉已经无声地挪了半步,挡在了她和门之间。背脊绷着,像一个还没长开的、但已经知道该怎么护人的小兽。
门缝下的阴影动了。
慢慢地,往左移了一步。然后往右。然后那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一点一点地远去了。
等到彻底听不见,杂物间里的空气才重新能流入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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