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我不能死在这儿。”她转开头,“但你也别想死。”
石磊的手落下来了。
车厢里的空气被压缩成了一块沉重而平整的铁板,从顶部往下压,林杳和陆沉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压力的加剧。
周围的座椅在那道压力之下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声,车窗上的裂缝正在扩大。
李敏蹲在座椅后面,咬着嘴唇,目光在那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气浪撞过来的时候,林杳整个后背砸在车厢内壁上,弹了一下,又摔在地上。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肋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扎了一下。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已经变形的地板上。
陆沉倒在几米外,半边身子都是血,左臂以一种不太正常的角度垂着,腿也歪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折过了。
石磊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具几乎不能动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工序完成后的轻松:“这样就安静多了。可以开餐了。”
陆沉的脸侧向林杳的方向,嘴唇在动,很慢,像怕她看不清。
跑。
林杳看懂了。
石磊的手已经朝陆沉伸过去了。林杳撑着地面站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动作没有断。“小灵。”
巴掌大的纸片人从卡牌里弹出来,落在她肩膀上。
石磊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像是一个正在进食的人被旁边一个正在移动的东西打断了。
“忘了还有这个小家伙了。”他的话没说完,林杳已经冲过去了。
石磊抬手准备接住她。
林杳在他拳头落下来之前侧了一下身,重压从她肩膀上方擦过去,下一秒,石磊打穿了车厢顶部,铁皮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露出外面正在变亮的天色。
石磊的注意力被那道破口短暂地偏开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小灵动了。
巴掌大的纸片在空气中变形、膨胀,落地时已经成了半人高的老虎。
石磊转头看着那只正在扑来的东西,没有后退,他抬手准备接住它,嘴角弯了一下:“还挺会变。”
老虎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忽然收拢了四肢,在半空中缩回一只千纸鹤的形状,翅膀合拢,精准地擦过石磊的指尖,接住了正在坠落的林杳,向上攀升,穿过那道裂开的口子,飞出去了。
石磊看着那团正在变小的白点,抬手挥了一下,一道气流追了上去,削掉了千纸鹤尾部的一截纸片。
他没有再追,因为那截被削落的纸片正在他面前散开,炸成一群细小的白色飞虫,朝他脸上扑过来。
他挥袖扫开了一部分,剩余的虫群撞上他身侧的重力场,碎成更小的白色颗粒,落在地上。
等在抬头,那道破口正在逐渐收缩,千纸鹤已经变成了视野尽头的一粒白点。
第397章 你儿子死了
石磊看着那道正在缩小的缝隙,他的表情比刚才冷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陆沉。
陆沉还躺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渗。
石磊在陆沉旁边蹲下来:“她跑了。刚才说得那么好听,什么‘不会抛弃队友’,什么‘你死了我也不走’,可现在呢?”
他的语气像是在帮朋友分析一段没能走到底的关系,“你是不是挺后悔的?把活路让给了她,结果她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着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声音很低:“我们承诺过一件事情,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所以她得活着。只要她活着,我的事就还没结束。这算下来……”他停了一下,“还是我们赢了。”
石磊的表情变了一瞬。
他看着他,衡量那句话背后的真假。
然后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没有笑。
“你倒是嘴硬。”他说。
石磊站了起来,那只手没有收回去。重力场的边缘开始收拢,车厢里的金属框架向内弯折,陆沉的身体被压进地板的凹陷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已经不再动了,眼睛半睁着,看着那道正在闭合的裂隙。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石磊站在陆沉旁边,低头看着那具正在被压进地板凹陷里的身体,像是在确认一道工序是否已经完成。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具身体上停留太久,收回了自己的手,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
远处有一道正在变小的白点,已经快看不到了。
那道破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片崭新的金属表面,还带着一层未散尽的余温。
——
林杳趴在千纸鹤上,一直没有说话。
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但她没有动。
小灵飞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从纸片身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林杳你怎么样?”
“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飞得稳吧?没有弄疼你吧?”
林杳把脸往纸片翅膀里埋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闭嘴。”
那两个字有气无力,拖得有点长,但小灵听见了。
它的翅膀拍得更快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有的轻快:“太好了,那你还没死透。”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你还记不记得来时的路?”
小灵想了一下:“记得。要回去吗?”
林杳“嗯”了一声:“回去找个人。”
小灵没有问找谁,它调转方向,翅膀收紧了一些,朝着来时的路线加速飞回去。
飞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又出现了一辆大巴车。
它停在昏暗的站台旁边,车门开着。
一团粘稠的东西正趴在站台上,它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扩张,边缘已经接触到车门框了,正在往车厢内部探入。
那团东西的动作不快,但持续,像是一层正在被注满的容器。
车厢里传来尖叫声,不止一个,有男有女,声音叠着声音:“别过来……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然后是一阵咀嚼声,混在那些尖叫声里。
血迹从车门边沿往下淌,顺着台阶流到站台上,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区域。
林杳的手抬了一下,一道风刃从她掌心飞出去。
那团东西被击中的地方凹陷了一下,动作顿了一瞬,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打断。
车厢里的人愣了一下,有人探出头来,看见半空中那只正在下降的千纸鹤,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过的激动:“有人——有人来了!救救我们!”
另一个声音接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醒来就在这辆车上了,我们没开过门……”
林杳没有落地,千纸鹤在那团东西上方盘旋了一圈,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声音从上面压下去:“你儿子死了。”
那团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它原本正在往车厢内部延伸的部分停顿在原地。
那团粘稠的、正在流动的身体开始往回收缩,一层层地堆叠,像是一个正在整理思绪的人慢慢坐直了身子。
它的表面泛起了波浪状的纹路,“你……说什么……”那道声音是含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粘稠的液体深处挤出来的。
林杳没有降下来,她保持着现在这个距离:“你儿子死了。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暂时困住了它。你知道那个意思。”
那团东西的轮廓在黑暗中微微变形。过了几秒,它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低沉一些:“谁。”
林杳的声音很平:“一个会演戏的、披着人皮、能控制重压的家伙。你应该认识。”
她顿了一下,“小家伙死的很惨,临死的时候还在喊妈妈。”
“我知道,他很爱你,所以一定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你。”
那团东西的轮廓在她说出妈妈两个字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触动了。
它的表面开始变色,从原本暗沉的深色变成一种更鲜亮的、像血一样的红色,从中心向边缘扩散。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它原本正在扩张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收缩了,从站台上、从车门边、从台阶上迅速褪去,然后彻底消失。
车厢里的人趴在车窗边看着那团正在消失的东西,有人张着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人正在往车门方向移动,有人已经站起来了,脸上还带着血迹,但目光已经从刚才的绝望变成了惊讶。
林杳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还不跑?等着它回来吃你们?”
车厢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外面挤。
脚步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延伸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融进站台外那片正在变亮的晨雾里。
林杳没有再看那些正在散开的人影,她拍了拍小灵的脑袋,声音轻了一些:“快飞,去找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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