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变了几变,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被他丢在脚边的锤头:“你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动你。”
他握着锤柄往前走了两步,锤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你活腻歪了是吧!”
锤头举起来了,朝着周晓雯的方向砸下去。
周晓雯没有退,她的指尖重新亮起那层白光,做好了侧身反击的准备。
锤头落下的时候,她正准备侧身,一把刀比她更快地劈了过来。
那把刀上燃着火焰,刀身烧得发红,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浪。
“铛——!”
锤头被这一刀直接磕飞了出去,翻转着撞在墙壁上,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把火刀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停住,架在了那个男人的脖子上。
刀身离他的皮肤只有一指宽,隔着那一指宽,他也能感觉到上面滚烫的热气。
周衍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你。”
男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进眼睛里也没有抬手去擦。他身后那几个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没有人出声,连脚步都被压得极轻。
胖子从后面挤进来,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可算找到你们了。这破地方岔路多得跟迷宫一样,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困死在里面了。”
他走到周晓雯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事吧?”
周晓雯摇头:“没事。”
胖子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刀架着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正往后退的人,语调换了一种,懒洋洋的,带刺的::“呦,几位可真给男人长脸啊。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那几个人被他说得梗了一下。
胖子没给他们机会接话,语速很快,像是在数他们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刚才是谁说‘愣头青’的?还有那个说‘她不比我强多少’的?现在怎么不说了?怕了?”
那几个人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有人抬头,但也没有人反驳。
胖子看了他们一圈,补充了一句:“一群孬种,也不害臊。”
他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时,那些人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胖子又看了他们一眼:“怎么,现在知道脸红了?刚才骂人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的吗?”
周衍收回了刀。那个男人捂着自己的肩膀,连滚带爬地退回了人群里,几个人一起消失在了来时的通道方向。
胖子朝他们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狗东西。”
周衍转回身,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林杳进去了?”
周晓雯点头:“嗯,差不多十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哥,她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周衍走到那扇门前,伸手碰了一下门面。石门冰凉,没有震动,没有声音,和普通的墙壁一模一样。
他收回手,站在门边:“等。”
——
林杳跨进门的那一刻,身后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剪断了。
门合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一声就消失了,连回音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等到视野恢复,她看见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地面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连头顶的天花板也是白的,泛着一种柔和的、没有方向的光。
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很普通,木质,四四方方,没有靠背。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坐下的时候,头顶亮起一盏灯。
暗红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血色纱帘。
第347章 父亲
椅子很舒服,坐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椅面渗进后腰。
林杳的眼皮微微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往下轻轻拽了一下。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痛感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的手指动了动,动了一下收紧了,但她发现自己起不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了地面上。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更大了,掌心按住椅面,试图把身体撑起来。
可惜没有用。
她的腿和地面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阻隔,像是在空气中有东西抵住了她的膝盖,不让她起来。
然后她感觉到有东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干枯的手,冰凉彻骨,从她身后搭了上来,没有用力,像在等她自己转头去看。
她没有动。
藤蔓无法运作,小灵也没有回应,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和上次碰到大眼珠子时候一模一样。
似乎意识到她没有转头的想法,肩膀上的手开始收紧。
那力道猛的加重了,把她的肩膀往两边掰开,像要把她的肩胛骨从关节窝里卸出来。
她的目光仍然看着正前方。然后一张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极近,近到她能看清它皮肤上的纹路。
惨白的,像被水泡了很久,没有血色,瞳孔的位置是一片均匀的黑色,没有反光,像两个被填满了墨的圆坑。
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那张脸在她面前停了两秒,像在观察她,然后它消失了,在眨眼之间,没有任何轨迹和声响,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然后她看见墙面上出现了新东西。
无数张脸,白的,黑的瞳孔,同样的表情,正从墙面内侧挤出来。
它们是从墙面里“长”出来的,一张接一张,不过是瞬息就把整面墙填满了。
每一张脸都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她做出某种反应。
她迎着那些目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眨了一下眼。
那些脸又突兀的消失了。墙壁恢复了平整的白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痕迹,没有倒影。
她又看了一遍,确认那些脸真的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林杳轻轻吐出一口气,说实话,她没有被“攻击”的感觉。
那些脸,那双手,它们像是在展示什么,像是在等待她的某种回答。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所以这就是你招待客人的方式?”
没有回应。
但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笑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道声音像是被她的回答截断了,没有立刻接话。
但林杳能感觉到它还在,就在这片白色空间的某个角落,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注意力,正悬在那里打量她。
她等了一会儿,那道声音果然又响起来了。
分辨不出男女,像水从高处落进深潭,又像风声穿过狭窄的缝隙:“林杳。”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你知道我的名字。”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继续往下说:“你身上……有同类的气息。”
林杳听着。她想起那棵树,语气里带着回忆的讥讽:“你们真的很有意思。动不动就用‘同类’来拉拢人。”
“之前遇到一棵树,也是这么说的。先是诉苦,说它被人类坑了多少年,说它只是想要活下去,然后又博取同情,说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找个伴。”
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老套路了,我不吃这套。”
“我是人类。也会一直站在人类这边。”
“不如说点有意思的,比如,你是谁?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还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等它开口,但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不怕我?”
“怕你什么?”林杳说,“怕你在我耳边说几句故弄玄虚的话,还是怕你忽然冒出一张脸来吓我?”
“还是怕你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捏我几下?”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态放松了一些,“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我坐在这里动弹不得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
“但是你没有。你留着我,说明我还得活着说点什么。”
“或者说,我对你来说还有点作用。”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很久没有人像你这样跟我说话了。”
林杳听出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是一个人被问到了一个很久没人问过的问题,正在努力回想答案。
她放轻了声音:“那你也可以跟我好好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林杳,我觉得,你会认出我的。”
白色的墙面重新开始动了起来。那些原本平整的、毫无瑕疵的白色表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把,慢慢鼓起来,形成一张脸的轮廓。
五官从模糊到清晰,像一幅画从纸背面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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