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道门,廊道两侧的光线暗下去,墙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痕,空气里混入了一股淡淡的潮气。


    前面出现一扇门,门上的纹路和钥匙表面的纹路隐隐呼应。


    林杳停下来,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灯光在门框周围的地面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用手指沿着砖缝划了一圈。


    她划破指尖,一滴血渗出来,滴在砖面上,然后她把钥匙插入砖缝中,轻轻转动。地面开始震动。


    那道严丝合缝的墙壁缓缓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后面一个昏暗的、密闭的空间。没有灯,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裸露着粗糙的石面,地面也是石头的,没有石台,没有铁笼,没有椅子。


    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但墙角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黏稠的、红色的、膏状的物体,正在顺着石面的纹理缓慢向下流淌,发出细微的、潮湿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那些红色的膏状物表面有一层微弱的光泽,像一层干燥过后又重新变软的膜。


    地上也有,深红色的、半凝固的黏液,汇聚成洼,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这是什么?”周晓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极力压住但还是漏出来的抖,“不是来救人的吗……人在哪?”


    林杳没有回答。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空荡荡的房间,目光扫过墙壁、地面、墙角,扫过那些正缓慢流淌的红色膏状物。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响起:“人……就在这里。”


    周晓雯的呼吸顿了一下。胖子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把周晓雯往后退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爻没有动,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红色的膏状物,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知道很久的事:“这就是他。”


    周晓雯的声音从那道挡住她的背影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难以置信:“你是说……那些……”她没有说完,但她的眼神说明她已经明白了。


    周衍的刀已经抽出来了。刀身泛着冷光,他走到墙边,用刀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些红色的膏状物,刀尖触碰到表面的时候,那些膏状物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在睡梦中被碰了一下的人。


    然后周衍把刀收回来,刀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


    林杳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正沿着墙缝缓慢流淌的膏状物,看着那些液体在墙角汇聚又散开,看着它们在沉寂中泛着暗淡光晕的样子。


    她弯腰把钥匙从砖缝里拔出来,收进怀里:“把门关好。外面的人,不能让他们知道里面已经空了。”


    门关上了。


    那扇厚重的石门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吞了一口气的声音,把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一并隔绝了。


    房间里只剩下火把的光,照在那些正在缓慢流淌的暗红色膏状物上。


    胖子第一个开了口。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那些地上的黏稠液体沾到他的鞋面,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抗拒:“现在问题来了,这些东西,怎么带走?”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正缓慢流动的膏状物,“这玩意儿……我可不想碰。”


    他转头看向爻:“你是他老熟人,不然你跟他老人家商量商量,让他自己收一收,卷一卷,咱们省点事。”


    爻没有接话。他蹲下来,在那些暗红色的膏状物旁边,伸出手,手指悬停在那层表面上方。


    那些膏状物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边缘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不敢碰到他。


    爻的手指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去:“成为药渣之后,没有意识,没有知觉,既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自己在被抽取……变成了一个容器。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打他们的主意。”


    他抬起头,目光从胖子身上扫过,又落在林杳身上,语气没有变化,但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如果有人不懂怎么用就擅自拿去炼化,不仅炼不出东西,还会爆体而亡。侥幸活下来的,也会变成新的药渣,就和他一样。”


    胖子立刻接话了:“谁乐意碰这玩意儿啊!也就你把它当个宝。”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辩解般的急迫,像是在证明自己绝对没有那个心思。


    爻没有看他,只是又转回去,看着那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表面:“我没有办法把它们完整地带走。”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结论。


    林杳站在旁边:“你没有,我倒是有个法子。”她低头看着那片暗红色的液体。她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说不上多完美,但至少能保证把这些东西完整地从这里移出去。


    她抬起头,看向爻:“可以先把它们收进容器里,尽量保持原有的状态。只要不强行炼化,就不会有事。”


    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可以。”


    第340章 容器


    胖子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你们是不是认真的”的微妙神色。


    林杳已经把钥匙重新握在手心里,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拢的石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液体:“走吧。先去找容器。”


    林杳带着几个人穿过拍卖会的内部通道,在第二层转角处停下来。


    那是一个被帷幔半遮着的凹室,里面靠墙立着几个深色的陶缸,表面没有纹饰,但边缘被打磨得很光滑,触手冰凉,像吸走了指尖的温度。


    林杳拍了拍其中一个缸壁,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就这个。特殊材质,足够装下那些东西。盖子合上之后,能隔绝气息。”


    爻伸手摸了一下缸沿,又收回来:“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来的时候看中的。”林杳说得坦然,“原本打算顺手摸回去。”


    爻没有追问。他已经蹲下去开始检查缸口边缘的密封性了,对他来说,别的东西不重要。


    林杳直起身,看了一眼墙角。


    小灵正蹲在角落的阴影里,像是等得太久已经开始无聊了。


    她朝它招了一下手:“出来吧,展示一下。”小灵站起来,抖了抖纸片身体,走到空地中央。


    它直接“膨胀”开,纸片边缘向外翻卷、堆叠,像一朵折纸花在极短的时间内层层展开,最后变成一头纸做的老虎。


    虎身比真实的虎要瘦一些,但轮廓清晰,连额头上的纹路都折出来了。它走到空地中央,低下头,然后开始——吐。


    先是一把匕首,然后是几枚银币,在一个托盘里滚了几圈。接着是一卷卷轴,一柄短剑,一只兽皮手套,还有几样看不清用途的小物件。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那堆东西一件一件地从纸老虎嘴里出来,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你怎么不早说”的复杂神色:“你还真不客气啊。”


    林杳把最后那枚银币从地上捡起来,掂了一下:“白来的。不拿白不拿。”


    胖子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小灵,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没有问下去。他蹲下去,拿起那柄短剑看了看,又放回去:“行吧,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那些陶缸走去,“先把正事办了。”


    爻已经开始动手了。他蹲在最大的那个陶缸旁边,把缸盖掀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动作比之前更利索。


    他转头看了一眼其他几个人:“来搭把手。”周衍走过去,在另一边蹲下,没有多问,跟着爻的节奏开始搬运那些暗红色的膏状物。


    他动作很稳,像是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周晓雯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


    她蹲在缸的另一侧,伸手碰了一下那些膏状物的表面,又缩回来。


    但她没有后退,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伸过去,开始小心地把它往缸里捧。


    林杳也蹲下来,跟着他们一起搬运那些还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膏状物,把它们从地面上、从墙角、从那些已经半凝固的洼地中,一捧一捧地移进陶缸里。


    爻没有说话,但他搬运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一堵沉默的墙在往前推。


    胖子没有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小灵的方向,慢慢蹭过去。


    小灵已经重新吞了宝物,变回纸片人大小,正蹲在角落里,纸片手托着纸片下巴,正在休息,顺便放哨。


    胖子蹲下去,压低声音:“那个……小灵?”


    小灵没动。胖子又压低了一点声音:“你那个收藏功能……还方便不?”


    “不方便,满了。”


    胖子又凑近了半步:“你看,咱们也算是认识这么久了……”小灵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他。胖子又往那边挪了挪:“我不用你全吞进去,你帮我带两件小东西就行,就两件。”


    小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走到墙角另一侧。


    胖子蹲在原地,看着那个转过去的纸片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正在被捧进缸里的暗红色液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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