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看了她一眼:“不一样,你只练了一天。”


    他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只是转过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明天继续。”


    第三天早上,林杳是被声音吵醒的。


    不是喊叫,不是打斗,是一种持续的、嗡嗡的、像蜂群在远处盘旋的低沉嘈杂,从门窗缝里渗进来,从墙外涌进来,把整片空气都填满了。


    那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大,像有人在往一个密封的罐子里不断灌水,水位越来越高,压力越来越大。


    她睁开眼,披上外套推开门,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东边。


    有人跑着,有人快走,有人边走边回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


    那些从巷口经过的人影一个接一个,衣角翻飞,脚步急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拽着往前拖。


    林杳拉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出什么事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那股劲:“听说有红的消息了!”


    他咽了口唾沫,“好像是有人发现他成了药渣……”


    旁边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怎么可能”的难以置信:“红那么厉害的人,如果他都成了药渣,那其他人还怎么活?”


    林杳没有接话。她松开那人的袖子,那人又匆匆跑远了,加入了那条向东奔涌的人流。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人影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水道,所有人都在同一股推力的作用下往前涌。她跟了上去。


    拍卖会场外已经站满了人。


    那道原本还算宽阔的空地,此刻被挤得连站脚的地方都所剩无几。


    人群自发地分成两片,白的一边,黑的一边,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缝隙,那道缝隙很窄,窄到你跨一步就能跨过去,但没有人跨。


    两边的人隔着那道缝隙对视着,穿白袍的人站在左边,人数更多,站得也更整齐,像一层厚实的白浪,穿黑袍的人站在右边,人数少一些,但每个人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低头。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混在那些看热闹的人中间。


    她的目光从白袍老者移到黑袍神引,又从那道缝隙移到那些像石柱一样沉默的黑袍人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缝隙不是空的,它像一条被绷紧了的弓弦,两端各有一只握弓的手,谁先松手,谁先被弹出去。


    白袍老者先开了口。他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警惕:“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黑袍神引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你不也在这里么。”


    白袍老者笑了。那笑容很浅,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膜:“我来看热闹。你呢?”


    “我也是。”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了。那短暂的沉默比刚才的对峙更用力,像是两把看不见的刀在互相抵着刀尖。


    黑袍神引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两个人从黑阵营那边走出来,中间架着一个人,正是昨天那个负责人。


    他被架着的样子很不自然,一条腿已经无法完全落地,衣领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一直在抖。


    黑袍神引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红在哪里?”


    负责人的嘴唇在抖:“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保管那些东西……”


    黑袍神引没有说话,抬手按住负责人的肩膀,轻轻一拧。


    一声脆响,像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负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跪了下去,脸色彻底白了。


    “我再问一遍,”黑袍神引的声音没有变化,“红在哪里?”


    负责人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白袍老者的方向,眼神明显在求助。


    黑袍神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落在白袍老者身上。


    白袍老者依旧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笑着:“何必为难一个办事的。你不如直说,你怀疑的人是我。”


    黑袍神引隔了片刻才开口:“难道你不该被怀疑吗?你敢不敢说,那道门后面关着的到底是谁?”


    白袍老者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既然你问到这个份上了,我倒要问问你,我的线人可是告诉我,是你们黑阵营的人把红变成那样的。”


    第337章 钥匙


    黑袍神引沉默了一瞬:“我的线人说是你。”


    空气安静了片刻。那道无形的线在这一刻像是被人剪断了。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同时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白袍老者第一个开口,声音里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极低的冷意:“尼古拉……赵四。”


    黑袍神引没有出声,但面具后面那双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感觉到两股目光同时扫过她的方向。


    但围观的人已经顾不上去看林杳了。


    消息在人群中间传开的速度比火还快,红成了药渣,而且可能是黑白阵营的人干的。


    有人往前挤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排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红帮过那么多人,有那么厉害……如果连他都能被弄成药渣,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


    然后人群开始嗡嗡响,像一口被烧开了的水锅。


    黑袍神引没有再看那个负责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白袍老者的方向,但在开口之前,他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隔着一层面具,显得沉闷而短促:“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两个,都得到了‘红的下落’,都很巧地同时出现在这里。”


    白袍老者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我们同时到场?”


    “难道不是吗?”黑袍神引说,“红失踪了一个多月,我的人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结果就在昨天,忽然有人告诉我,红在拍卖会里。然后今天就轮到你了,你也刚好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白袍老者没有立刻反驳,他沉默了片刻:“那个消息是谁给你的?”


    黑袍神引没有回答。他转开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我的线人。你那边呢?”


    白袍老者顿了一下,脸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变化,“我也一样。”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线人告诉我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黑袍神引开口了:“你的线人,是你们白阵营的自己人吗?”


    “不是。”白袍老者说,“他自称是黑阵营的,说要弃暗投明。”


    黑袍神引没有出声,但面具后面那道目光像是凝固住了,片刻后他开口:“我那边的线人,自称是白阵营的。”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嘈杂议论的人,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突然静了一截。


    白袍老者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终于彻底消失了:“你那个线人长什么样?”


    黑袍神引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影从黑阵营后方走上来,个子不高,皮肤偏黑,低着头,像是要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不见他。


    明显不是白袍心目中的人。


    白袍老者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平缓沉稳的语气:“没错,就是他告诉我,红是被黑阵营的人处理掉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黑袍神引没有转头去看那个灰袍人,但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他说你是主使。”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个灰袍人。那个灰袍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像是在两种立场之间被同时拽住,往两边撕扯。


    他张了张嘴:“两位大人……我……”


    “你什么?”黑袍神引的声音不高,但周围一圈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跟我说你是白阵营派来的,想投靠我。你跟他说的正好相反。你到底是谁的人?”


    那个灰袍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在两道目光的夹击下,他的声音只是低低地抖着:“我是……我听命于……”


    黑袍神引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听命于谁?”


    灰袍人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偏了一下,不是白袍老者,不是黑袍神引,而是人群里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林杳站着的地方。白袍老者和黑袍神引同时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然后他们的目光同时定住了。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像是准备随时后退,但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白袍老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赵四。”


    黑袍神引没有接话,但他那道目光在林杳身上停住的时间,比在白袍老者身上停的还要长。


    林杳在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重力场在她脚下无声地铺开一道极薄的防御层,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那个灰袍人:“你盯着我做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