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说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他站在林杳面前,像是想了一会儿要怎么开口。“他话不多。但他是唯一一个愿意接纳那些不太行的人的。不管你有没有能力,只要你想留下来,他就让你留下。”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语速慢了一些,“我当初也是那种人。没有天赋,没有背景,连一张像样的能力都没有。但他还是收了我,给了我一个地方待着。”


    他停了一下,“后来他出事了,我走了很多地方,想找到他。一直没找到。直到听说了拍卖会的事。”


    林杳听着,没有打断。他停了一下:“我不喜欢另外两个阵营。白的那边太虚伪,说的话都是包装过的,像包着一层东西。黑的……下手狠厉,他们只想杀人。”


    林杳等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口问:“那红首领有什么仇人吗?”


    爻像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没有。他是个好人。”


    林杳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的回答始终绕回到同一句话——“红是个好人。”


    林杳没有再追问,她没有从爻的回答里感觉到隐瞒。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林杳带着爻回到那间作为临时商量汇合的地方,周衍已经在了。


    他看见爻,目光停了一下。


    “这位是?”


    林杳简短地解释了一下,说是一起找红的,应该没有威胁。然后她转向周衍:“你那边呢,发现了什么线索?”


    周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拍卖信息:“为了找线索,刚刚拍了一件东西,和管事的人聊了一会儿,他提了一件事。”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他们说不久前收到了一批新的药渣。纯度很高,刚来就被白阵营那边预定了。但很奇怪一直没有人来取,已经一个多月了。”


    爻的眼睛动了。他从靠着的墙上直起身,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是他。”


    他转身往外走。动作没有犹豫,脚下也没有停顿。林杳和周衍对视了一眼,周衍什么都没问,只是跟了上去。


    顶层和下面几层不同,空间更开阔,光线也更亮,但爻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试图拦在他面前,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爻已经抬手了。


    那两个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被撞出去,一个撞在墙上,一个翻过栏杆落到了下一层。


    走廊尽头又出现了几道身影,爻没有减速,拳和掌同时落在那几人身上,把他们整整齐齐地拍在墙上。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但精准高效。林杳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手。她没有机会,那些阻拦的人还没站稳,爻已经过去了。


    他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来。门很厚,表面有金属纹路。爻没有停顿,直接一拳砸在门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像整座建筑都震了一下,墙上那层灰扑扑的涂料簌簌地往下掉。


    但门纹丝不动。


    爻又砸了一拳,门面还是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些。


    “别费力气了。”一个声音从门侧的阴影里传来。


    一个穿着深红色外套的中年人走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我这扇门要是这么容易就被砸开,也活不到今天了。”


    爻的手从门上收回来,转过身。


    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那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钥匙收起来,爻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负责人被勒得脸发红:“你——”


    “为什么要伤害红?”


    爻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一层随时要裂开的冰面,“都怪你们,我才无法与红相见对决,你们都是杀人凶手。都该死。”


    第334章 规矩


    负责人被他掐得说不出话,眼看着就要断了气。


    林杳赶紧走上来劝说,爻的手才微微松开了一点。


    “别误会。我们只是想来确认一下自己的藏品有没有被掉包。”


    她笑着和负责人解释,“毕竟我朋友拍下来的东西价值最高,谨慎一点总没问题。”


    “不知道,是否可以给行个方便。”


    负责人揉了揉脖子,看了一眼林杳,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衍,像是在犹豫。


    空气安静了片刻,负责人终于开口:“看可以。但不能乱动。只能看你们的东西。不该问的也别多问,懂了吗?”


    “放心,没问题。”


    负责人这才瞪了眼爻,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从钥匙串里取出一把,插进门上的锁孔里。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里面的空间比林杳想象的要大。珠宝和武器陈列在两侧的架子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但她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架子落在最深处,那里有一排铁笼,比拍卖会地下那排要小一些,但铁栏更粗。


    笼子里的人影蜷缩着,像是瘦小又形状各异。她走近其中一个笼子,里面的身形像一团蜷缩的雾气,边缘有一些模糊的凸起,像是鱼鳍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旁边的笼子里坐着一个人影,他低着头,但他的身体在缓慢地变化,皮肤表面那些纹路在流动,像下面有东西在动。


    爻正在挨个检查那些笼子。他走得不快,每一个笼子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他走到最后一个笼子面前,停住了。他转过头来,看向那个负责人:“不对。”


    爻的手从最后一个笼子的铁栏上收回来,他转过身,朝负责人走去。


    负责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骗我,他不在里面。”


    负责人的喉结动了一下:“我刚才说了,后面还有一道门……”


    爻没有停下。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脚都踩得很实。


    负责人退到了墙边,背靠上那面光滑的石壁,无路可退,他快速开口:“那道门不是谁都能开的,得等上面的人来。”


    “那就让他来。”爻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伸出手,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按在负责人肩膀上方的墙面上,把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里:“我跟你一起等。”


    负责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规矩——”


    “规矩?”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种极低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声音,“你们的规矩就是把人关在笼子里,等他被抽干?还是把人变成那种,”他指了指笼子,“那种东西?”


    负责人的脸色白了一瞬:“我没做过那些。”


    爻的手依然按在他肩膀旁边的墙上:“你没做过。但你看着它发生。你没有阻止它。这比亲手做更让我恶心。”


    负责人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来辩解,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别开了脸,声音也低了下来:“其实我知道你们来是做什么的,但是失踪真的和我没关系。”


    “那是谁?”


    “我不知道。”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知道那批货是白阵营那边预定的,从来没有人来取过。我汇报过,上面让我继续等着。”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处理,我心里也着急啊,这几天觉都睡不好。”


    爻松开了手,负责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墙慢慢滑下去。


    爻站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那道墙壁上。那道细缝在他视线里像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藏在石面的纹理中间。


    “你说没有人来取过。”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负责人,“你怎么知道白阵营那边预定的时候,指定的人不是他自己?”


    负责人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咀嚼那话里的含义:“你的意思是说……”


    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向那道墙壁。他把手贴在墙面上,感受着那条细缝的形状,然后收回手,看向林杳:“我需要一件东西,能破开这道门的东西。如果这扇门是专门为了锁住某种级别的药渣而造的,普通的钥匙打不开,只能靠外力强行破坏。”


    林杳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听完:“什么样的东西?”


    爻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描述:“一件足够锋利的武器,或者某种能切开石头的工具。”


    他顿了一下,“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可能拿得出来。但他不在这座城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消息传过去,再等人过来,最快也要五天。”


    周衍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五天太长了。这扇门后面如果真的是那个级别的药渣,五天之内随时可能被转移。”


    爻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脸上的表情沉了一分。


    林杳在想一件事,那道门后面关着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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