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林杳的时候,她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正朝她走过来,或者说,是“挪”过来。
那家伙足足有两米高,肩膀的宽度快赶上林杳身高的三分之二,一件深色的短袍绷在背上,露出半截手臂,那手臂的粗度快赶上林杳的大腿了。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像是看一只不小心落在餐桌上的苍蝇。
“原来我的对手就是你。”
“放心,”他开口,声音嗡嗡的,胸腔里像装了低音炮,“我会轻点下手的。”
他说话的时候,林杳闻到了一股味道,是那种很久没刷过牙的、食物残渣在牙缝里发酵后的味道,隔着两步远,直直地冲进鼻腔。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
那人看见她后退,嘴角咧开了,露出一排不怎么白的牙:“怎么,怕了?”
林杳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得意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抬起手,挡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你有口臭。能离我远一点吗?”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闭上嘴,用力抿住,像是怕那股味道再跑出来,脸也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一种发黑的颜色,像是想把一句骂人的话咽回去,但咽得太用力,噎住了。
他站在那里,嘴巴紧闭着,鼻孔一张一张的,像一头发怒但被缰绳勒住了的牛,整个人涨得通红,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杳看着他那个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看来这招还挺好使。
男人的能力重力异能。
林杳在男人抬手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地面变重了,脚下那块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抬脚的时候要多用一倍力气。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能量,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掌心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风刃没有响应,藤蔓没有动静,那些她习惯了的、已经长在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卡牌被封了,这个副本里所有的卡牌能力都被锁住了。
她环顾四周,看其他人的反应。
都可以正常使用异能,只有她。
这个副本似乎更倾向于让玩家以“普通人”的身份去面对一切。
但幸运的是,有一个没被封住。
林杳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一个细小但精神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我可憋坏了”的兴奋劲儿:“来了来了!终于到我了!打架是不是?我就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得靠我……”
“不打架。”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什么?”
“我要你变驴。”
沉默了片刻,小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调门高了一截:“啥?”
“驴。就是那种四条腿、长耳朵、会踢人的动物。”
“我不干!本大爷活了几百年上千年,”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措辞,“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当驴的吗?”
“就一会儿。”
“不行!”
“赢了之后请你吃好东西。食堂那种红烧肉。”
“我那不是贪吃,”小灵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两份。”
“行。”
自从小灵进化后,可以吃东西了,又多了个尝遍天下美食的爱好,一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甚至都超过了追剧。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小灵似乎妥协了,“……那我要变得好看点,耳朵要长,尾巴要甩起来那种。”
“行,随便你。”
纸片落地的瞬间开始膨胀、变形、立起来,变成了一头驴。
纸做的,白色的纸面上画着黑色的线条,耳朵又长又尖,尾巴高高翘着,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台下的人全都安静了。
第324章 测试
“那是不是法器!”有人在底下喊了一声,“她带法器上场!”
“不对,那是头驴!”
“驴?!这对么?谁家好人打架还带驴!”
“你们看她刚才那几下,她肯定是用什么手段作弊!”
男人站在对面,盯着那头纸驴,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你作弊!不能携带法器!”他开口,满是怒火。
“不是法器哦,”林杳说,眨了眨眼,“这是我的宠物,规定可没说,不能带宠物啊。”
男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一个测试新人还带宠物上台?”
“哎,这说起来就复杂了,”林杳演起来了:“俺从小身子弱,找人算过了,必须养个有灵性的宠物才能活过十八岁。”
她的口音带上了那种朴实无辜的语气,“没有它我会死的,你要是不信,俺把它留在外面就是,但俺活不过今晚的话,你要负责的。”
男人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一句“你要负责”硬是把他堵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头蠢驴而已,无所谓,快点打就行。”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几个字。
林杳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行。”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对面的男人已经蓄势待发了,他的右臂肌肉绷紧,脚下那块石板正在往下沉,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向四周扩散,重力攻击范围正在扩大。
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因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手背上爬。
一只白色的虫子,很小,像是纸折出来的,正沿着他的手背往袖口里面钻。
他拍了一下,虫子碎了,变成几片纸屑飘落下去。
但更多的虫子飞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像一片白色的雾。
它们落在他身上,钻进他的衣服里,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头发上。
他慌了。
他顾不上用重力了,开始挥手拍打,又蹦又跳,像个在蜂群中跳舞的人。
“这什么东西,别往我身上落,”他用手去扇,一巴掌拍在自己肩膀上,疼得呲牙。
虫子们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干脆往他脸上落,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不停地抹脸。
“嗯啊!”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响亮的驴叫。
他从指缝里眯眼看出去。那头纸驴正低着头,四只蹄子刨着地面,尾巴高高翘着,耳朵紧贴在脑袋后面,然后朝他冲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用重力拦住它,但手指还在脸上抹虫子,来不及了。
“咚——!”
他被撞飞出去,整个人离开地面,在空中翻了一圈半,然后屁股朝下砸在场外地上。
背部着地,又滑出去一段。
那头纸驴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四蹄稳稳地落在地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
台下安静了。然后“哗”的一声,像开了锅。
“她赢了?她用一头驴把重力系赢了?”
“不是,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林杳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向裁判:“这种算我赢了吧?”
裁判看着台下那个还在晕头转向的男人,又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那头正悠闲甩尾巴的纸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开口:“……尼古拉·赵四,胜。”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灰,头发上还沾着纸屑。
他看着林杳,“你这……这不是公平!”
他愤怒地指着她,“你那头疯驴见人就撞,我还没准备好!而且那些虫子一直干扰我!”说到一半,他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虫子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既然下了测试台,就说明已经认输了。”裁判的语气很平,“下次再来吧。”
林杳把那头纸驴捏起来,折了几下,塞进口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台下的人还在议论纷纷,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这女的哪里冒出来的,没见过啊……不是之前说的那几个热门人选……这下好了,我押的注全没了。”
旁边一个声音接话:“她不是热门,我听说了,她是玛莎领进来的。”
“玛莎?就是管外使层那个?她怎么领了个这种……”
“你看到那头驴了没有?”那个声音压低了,“那就是踢坏她脑袋的那头。家里人说是从小的宠物,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得很。那头驴踢得她不轻,据说脑子到现在都不太灵光。”
“怪不得……我看她刚才说话那劲儿,有点不对……原来是脑子被踢坏了。”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得罪了神引的亲戚,她死定了。”
林杳把这些话收进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过身,离开了场地中央。
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火光同样照得到那里。几个穿着不同颜色袍子的老者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刚才那个站在场地上、正把一头纸驴往口袋里塞的年轻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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