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老大被人掰断了手腕,蹲在墙根下,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的卡牌被一个老头随手拿走了,他们最宝贝的S级卡牌,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第一次上手就打出了一人高的激光,把对面大楼打穿了。


    现在这个孩子还在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把大楼打穿了。


    那要是故意的呢?把这天给拆了?


    林杳看着小道士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叫什名字?”她问。


    小道士吸了吸鼻子,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道……道林。”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道林,”林杳说,“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小道士摇头。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冰蓝色的卡牌,像看一个会咬人的怪物。


    “我就……我就想试试。”他说,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叫,“我不知道会这样。”


    林杳把他手里的卡牌拿过来,翻了翻,看了看牌面上的图案和说明,然后又塞回他手里。


    “没事。”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多练练就好了。”


    小道士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杳,眼睛里还挂着泪,“真的吗?”


    “当然,我会教你的。”


    林杳站起来,转身,继续往前走。老道士跟上来,经过小道士的时候,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他说。


    小道士赶紧把卡牌揣进怀里,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眼睛。


    那几个人还站在巷子里,没人动。没人说话,更没人敢去追那沓被抢走的卡牌。


    还有那个被掰断手腕的老大,甚至都没人去报警说对面大楼被打穿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林杳走在前面,脑子里在想几件事。


    第一件,小道士的天赋比她预想的还要高。不是高一点,是高出了好几个量级,高到她不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件,老道士的身份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是简单的“骗子”或者“高人”,是那种,你把他放在任何一个场景里他都显得格格不入,但你又不能忽略他的存在的那种复杂。


    第三件,货币崩盘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刚才那几个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在货币还能用的时候,抢劫是犯罪,是要躲着警察偷偷摸摸干的。


    现在他们已经不躲了。


    大白天,大马路上,当着路人的面,拦路抢劫。


    这不是几个混混胆大包天,这是整个社会的规则在松动,松得连混混都觉得没必要装了。


    第四件,她得尽快回去一趟。不是因为组织需要她。组织没有她也能运转。是因为她需要组织。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今天这些碎片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她能理解的东西。


    她沉默的走着。


    身后十米,老道士和小道士跟着。


    小道士还在吸鼻子,但已经不哭了。他在跟老道士小声说话,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委屈。“师祖爷爷,那个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老道士说:“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说话?”


    “她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


    小道士“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师祖,刚才那个洞,真的不是我故意打的。”


    老道士说:“我知道。”


    “那……要不要赔钱?”


    老道士想了想:“赔不起。”


    小道士又“哦”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上次小了很多,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林杳在前面走着,听着后面这一老一小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没回头。


    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第307章 天意


    有了刚才那一幕,巷子里的空气都变了。


    大家一瞬间都变怂了不少。


    那些刚才还斜着眼睛看人的、嘴里叼着烟不怀好意地打量的,现在一个个都把视线挪开了。


    不是假装没看见,是真的不敢看。人的眼神是有重量的,平时你感觉不到,但当一个人从“我可以欺负你”切换到“你可能会打死我”的时候,那个重量的变化,比秤砣还实在。


    林杳从巷子里走出去的时候,两边的人自动往后退了。


    不是让路,是躲。


    像怕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小道士跟在后面,怀里还揣着那张冰蓝色的卡牌,走几步就用手按一下胸口,怕它掉了。


    他的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吸鼻子了,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杳的背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像一只偷偷观察主人的小狗。


    老道士走在最后,步子不急不慢,道袍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仿佛超脱于所有人之外。


    三个人走出巷子,拐上大路。


    胖子的车停在对面的临时停车带上,一辆灰白色的旧面包车,车身上还有上次出任务时留下的划痕。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妹妹!”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大步流星地迎上来。


    走到跟前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运动服,左肩上鼓鼓囊囊的纱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


    他的眉头皱起来,声音也变了,从“好久不见”的兴奋变成了“你怎么搞成这样”的紧张。


    “不是说就是出去一趟嘛,怎么还弄医院去了?”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回去了,怕碰到伤口。


    手指在空中停了半秒,最后落在了自己后脑勺上,挠了挠。“陈颜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手都在抖。你知道吗,他那个人的语气,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变。他跟我说‘林杳在医院’的时候,那个语气跟说‘你在火葬场’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你……”他没说完。把那个字咽回去了。


    林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她说,“就是出了点小状况。”


    “小状况?”胖子指了指她左肩上那坨纱布,“这叫小状况?”


    “回去再说。”


    胖子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但看见了林杳身后的两个人。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老的满头白发,道袍打补丁,笑眯眯的,像一个从年画上走下来的老神仙。


    小的七八岁,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怀里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胖子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两位是?”他问。


    林杳顿了一下,她在组织语言。


    但那个语言怎么组织都不太对。最后她放弃了,用一种“就这样吧反正我也解释不清楚”的语气说:“这是我三舅姥爷。”指了指老道士。然后指了指小道士:“他是三舅姥爷带来的。”


    胖子眨了眨眼,他看看老道士,又看看林杳,大脑在快速处理这个信息,林杳的三舅姥爷,那不就是林杳她妈那边的亲戚?


    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但林杳这个人,她不想说的事,你问一万遍也没用。她说了是三舅姥爷,那就是三舅姥爷。


    就算明天她说这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爷爷,他也信。


    不是因为好骗,是因为信任。


    “哎呀!”胖子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大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往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了老道士的手,上下摇了摇。“三舅姥爷!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老道士被他握着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那个笑容的内容变了。


    从“笑眯眯的老神仙”变成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胖子松开老道士的手,又蹲下来,看着小道士。他的表情从“对待长辈的尊敬”切换成了“对待小孩的亲切”,那个切换速度比卡牌激活还快。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软了两度,像是在跟一只小奶猫说话。


    小道士看着他,眨了眨眼。“道林。”他说,声音小小的,但很认真。


    “道林,”胖子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你饿不饿?车上有吃的。”


    小道士抬头看老道士。老道士微微点头。小道士转回来,看着胖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胖子站起来,冲林杳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这三舅姥爷什么来头”。林杳回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胖子又使了一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那我帮你探探”。


    林杳没有回眼神,因为她觉得这种事靠眼神交流已经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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