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回过头。


    “别跟着了。”她说。


    “我都说了不认识你,也没钱了,给不了你们想要的。”


    “非也非也,小友误会了,我们并不缺钱。”老道士笑了笑回应。


    小道士看了看老道士,也有样学样。对着林杳,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林杳转回头,继续走。身后十米,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杳又停下来,又回头。


    “我说了,别跟着了。”


    老道士还是笑。


    小道士这次没笑,他看着林杳的表情,觉得这个姐姐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于是他把笑容收起来,换上一副认真的、但还是很可爱的表情,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老祖说,天意不可违。”


    林杳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不管了。


    爱跟就跟吧,反正她明天就去找张重阳,到时候门口有警卫,她不信这两个人能跟进去。


    她转回头,继续走。


    马路很宽,车不多。路两边的店铺有些开着门,有些关着,开门的那些也没见几个顾客。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林杳走在人行道上,身后十米,一大一小两个道士,一个白发苍苍,一个黑发揪揪,画面莫名和谐。


    林杳却眉头一直都没舒展开来,听见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趁着他们分神的功夫快走了几步。


    没想到身后也加快了步伐。


    林杳慢下来。身后也慢下来。林杳忽然站住,猛地转身,身后十米,老道士正举着一只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那只手停在半空中。


    小道士仰着头看他,又看了看林杳,嘴巴一瘪,想笑又不敢笑。


    林杳看着老道士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老道士看着林杳的脸。两个人对视了大概有三秒钟。


    “算了,你爱跟着就跟着吧。”林杳转回身,继续走。


    她认了。反正马路是大家的,她不能因为自己不想被跟着就不让别人走路。


    这道理到哪儿都说不通。


    她拐进一条大马路。这条路比她刚才走的那条宽一倍,双向六车道,中间有绿化带,路两边是商场和写字楼。


    但今天,这条路上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


    人行道上很多人,三五成群,站在路边,有的蹲着,有的靠着栏杆,有的直接坐在地上。


    他们的目光不是在看橱窗,是在看人。看每一个从这条路上走过的人,从头看到脚,从脸看到手里的东西。


    林杳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打开了。


    她的余光捕捉到右边那几个人在看她。


    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冲锋衣,手里没拿东西,但腰间的口袋鼓鼓囊囊的。


    他们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滑到她的肩膀,那里缠着纱布,从领口能看见一点。然后他们的目光变了。


    那不是路人的目光,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微微加快的目光。


    第304章 你敢耍我


    林杳继续走。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风刃在掌心蓄势待发,但没有释放出来。她不想在这里动手,毕竟马路上人太多,而且她的左肩还在疼,不知道能撑到什么程度。


    她的目光扫过前面,扫过左边,扫过身后,老道士和小道士还在十米外,老道士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林杳率先反应过来,空气的震动,也许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本能。


    那颗子弹从她的右侧飞来,目标的她的头部,太阳穴的位置。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同时处理了几条信息:距离太近,来不及躲;左肩有伤,抬手的速度不够;风刃需要凝聚时间,来不及了。


    林杳的身体已经做好了接住这颗子弹的准备。


    她评估过,这颗子弹的角度,打中她的太阳穴,她不会死,但会重伤。


    重伤也比死好。


    就在她准备用身体接住那颗子弹的时候,一道金光出现在她面前。


    那道光不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她身后,十米外,老道士站着的位置。


    金光的颜色和她之前在巷子里爆发时一模一样,但形态不同。


    她当时爆发的金光是从体内向外扩散的,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像太阳。这道金光是有方向的,有边界的,像一面盾。


    子弹打在金光上。“砰”的一声,炸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像鞭炮一样的脆响。


    子弹的碎片从金光上弹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像有人打碎了一个玻璃杯。金光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林杳转过头。


    老道士站在十米外,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从道袍的袖口里伸出来,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那个姿势,和她之前在巷子里抬起手的时候,一模一样。


    金光从他掌心向外蔓延,像一层薄膜,覆盖在他面前。


    “如何?”老道士在这条嘈杂的马路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杳的耳朵里,“你三舅姥爷我厉害吧?”


    林杳看着他。


    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我真服了”的苦笑,是那种“之前还真的是小瞧你了”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厉害厉害。”她配合着哄了两句,语气敷衍得像在夸邻居家小孩画得好,“三舅姥爷真厉害,天下第一厉害。”说完转身就走。


    老道士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去,步子迈得比之前大了不少,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露出一双打着补丁的布鞋。


    “你这丫头,”他在后面喊,“慢点!我都一把岁数了,还得跟你拉练,当真是遭罪啊!”


    小道士跟在后面小跑,跑得气喘吁吁,头顶的木簪又滑下来了,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扶着,嘴里奶声奶气地喊:“老祖,等等我!”


    林杳走在前头,眼睛在观察周围。


    街道上真的很乱。


    刚才那颗子弹不是偶然,是必然。


    从她拐进这条路开始,她至少看见了三波人在对峙,两波人在谈判,或者说,是在用武器比划着谈判。


    有人在打架,火光、冰锥、风刃,在人群中炸开,周围的人像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好像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人在抢东西。


    摇大摆地走进去,拿了东西,转身就走,店主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连报警的念头都没有。


    路边的店铺,有的已经关门了,卷帘门上喷着油漆,写的是“有卡牌者优先”,有的还在营业,但门口站着人,不是迎宾,是把门,看谁进去就给谁动手。


    林杳的目光扫过这些,没有停。


    她拐进一条巷子,想穿过这条巷子到另一条马路上去。


    巷子里站着几个人,靠墙的,蹲在地上的,抽烟的。


    他们看见林杳,看见她干净的没有补丁的衣服,看见她左肩下那一截露出来的纱布,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了。


    这种配置就差把“我好欺负”刻在脸上了。


    “小妹妹,”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我吃定你了”的语气,比声音本身更让人不舒服,“去哪里啊?”


    林杳的脚步没停。


    她看着那个人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几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那种,在末日里活下来的,但活得不怎么样的,所以看谁都眼红的光。


    他们手里的武器,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


    看得见的是一把短刀,刀刃上有缺口;看不见的是卡牌,藏在口袋里,但那种能量波动,林杳能感觉到。


    不算强,但也不算弱。


    “不好意思小妹妹,这条路,”那个人继续说,嘴角往一边歪,露出半颗黄色的牙,“可是哥几个打下来的。要想过去也行,把你的卡牌交出来。满意了就放你过去。”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诱人,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们会给你留上一张保命的。”


    林杳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怕了,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货币。


    她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脸,又看了看这条巷子,这座城市一切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信息:货币崩盘了。


    钱不值钱了。


    不是“快要不值钱了”,是已经不值了。


    胖子那天跑走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有点夸张了。现在她站在这条巷子里,看着这几个拦路的人,看着他们手里那把有缺口的短刀,看着他们口袋里那些能量波动不算强也不算弱的卡牌,她终于明白了胖子当时为什么会急成那样。


    “快点!你的卡牌,”那个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觉得她太磨叽了的语气,“到底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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