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的中心,四个轮廓同时浮现,像底片在显影液里慢慢呈现出人形。
第一个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穿着暗红色的夹克,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像狐狸一样的眼睛。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第二个从屋顶上落下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黑色紧身衣,戴着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直起来,整个过程安静得像猫。
第三个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地面鼓包,然后“冒出来”了,像一滴墨水从纸的背面渗上来,先是一个点,然后慢慢扩散成一个人形。
灰白色的皮肤,灰白色的衣服,整个人像褪了色的老照片,连眼神都是灰蒙蒙的。
第四个从白帆身后走出来。这个人没有任何花哨的出场方式,就是走过来,从那条黑色裂缝的后面,绕过了白帆,站到了他旁边。
但林杳注意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脚下的青石板没有发出一点声。
四个人出场方式。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是那种“我不是普通人”的气息,像一屋子人里忽然走进来一个穿戏服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哟,”有的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在逗猫的语气,“这就是让白帆受伤的女人?”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林杳一眼,目光从她的黑兜帽滑到她皱巴巴的斗篷,又滑到她沾了泥的靴子。
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一边撇,露出半颗虎牙。
“看着也没什么不同嘛。”
其他三个没说话。但他们的目光也一样,在林杳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像在打量一件不知道该怎么出价的东西。
林杳扫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从红夹克移到黑衣面罩,从黑衣面罩移到灰白人,从灰白人移到白帆身后那个无声无息的人,然后又收回来,落在白帆脸上。
“是一起上,”她问,“还是一个一个来?”
红夹克的笑容僵了一瞬。黑衣面罩的眼睛眯了一下。灰白人的眼皮抬了抬。白帆身后那个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根本没听见。
林杳慢慢站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像算好了距离和重心。
“建议你们一起上。”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晚上我还要回去吃饭,别浪费我的时间。”
巷子里安静了一拍。那一拍很短,但很重,像暴风雨前最后那一秒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红夹克先动了。不是朝林杳冲过去,而是往后退了一步,退的同时,手从破口袋里抽出来,十根手指在空中快速拨动。
那些看不见的琴弦发出了声音,尖细的,像蚊子在耳边飞,但比蚊子尖锐一百倍,尖锐到林杳的耳膜刺痛了一下。
音波。
音波凝成了刀刃,从四面八方切过来。没有轨迹,没有方向,你只能听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尖,尖到你觉得下一秒耳膜就要炸开。
林杳弯腰。
从膝盖开始,上半身直直地往下折,像一个被折叠的纸人。那几道音刃从她头顶飞过去,切在身后的墙上,墙皮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也被切进去了半寸深的沟壑。
她直起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抬起来了。
【净蚀风刃】。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朝着她脚下的地面。
风刃砸在青石板上,石板碎裂,碎石和灰尘一起炸起来,形成一堵暂时的、灰白色的墙。
红夹克的第二波音刃被这堵墙挡了一下,偏了方向,切进了旁边的屋檐。瓦片哗啦啦地掉下来,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黑衣面罩动了。
他从屋顶上跃起,身体明明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点,却能自由地改变方向,再抬眼,他的手里多了一把短刃,朝着林杳的后颈切过来。
林杳没回头。她只是把身体往左边倾斜了几度,那把短刃从她耳边擦过去,削掉了兜帽边缘的一小截布料,黑色的碎布片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
紧接着灰白人也动了。他的攻击方式最简单,也最直接,他伸出手,朝着林杳的方向虚虚一抓。
林杳的脚踝立刻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伸出来,抓住了她,往下拽。
地面在脚底变得柔软,像沼泽,她的靴子开始往下陷。
“一起上!”
白帆身后那个人终于动了。
他绕过了白帆,走到了巷子的另一边。
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但林杳注意到,他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变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一种像是被烧焦的、冒着细烟的灰白色。
那颜色在蔓延,沿着地砖的缝隙,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朝她这边爬过来。
林杳的眼睛在四个人之间快速地切换。
她从脚踝的沼泽里拔出左脚,脚上的靴子被拽掉了半只,袜子踩在湿软的泥里,冰凉的。
她顾不上。
右手风刃,她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看都没看,直接激活。
第290章 反杀
【冰封千里】。
地面上迅速开始结冰。
从四面八方朝她脚底汇聚,像无数条看不见的冰蛇从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朝她的位置游过来。
每一条冰蛇到了她脚边就停住,盘起来,垒起来,几秒钟之内,她脚下已经垒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冰台。她站在冰台上,脚踝脱离了沼泽的吸力,靴子上沾的泥巴被冻成了硬块,一抖就掉了。
灰白人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是不太满意的“啧”了一下。
红夹克的音刃又来了。这次是三波连发,一波比一波快,一波比一波密,像有人在用机关枪扫射,但子弹是看不见的,你只能听到那个声音,尖锐的、撕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林杳从冰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她没有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那一步让她躲过了第一波音刃。
她顺势往地上一滚,躲过了第二波。第三波她来不及躲了,她抬起手臂,用风刃硬接。
“铛——!”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银白色的光与透明的音刃在半空中碰撞,激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击波撞在两侧的墙上,墙皮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林杳往后退了三步。她的右手虎口被震得发麻,风刃的光芒暗了一瞬,很快又亮起来。
她抬起头,四个人都在。
红夹克站在巷口,黑衣面罩挂在屋檐下,灰白人站在巷子中央,白帆身后那个人已经把那片烧焦的颜色扩散到了半条巷子。
然后林杳动了。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红夹克冲过去。
红夹克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音刃一波接一波地切过来,林杳躲开前三道,用风刃挡开第四道,第五道擦过她的肩膀,斗篷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但没伤到皮肉。
第六道她没有躲。
她迎着那道音刃冲了上去。音刃切进她的左肩,鲜血从伤口里溅出来,溅了她半张脸。
但她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
红夹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显然没有见过这种打法,不躲不挡,硬扛着伤害往前冲。
他往后退,但退的速度不够快。林杳已经到了他面前,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右手微微抬起,下一秒,黑色的藤蔓从红夹克的胸口炸开。
如同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样,从胸膛里面爆了出来,像一团被压缩了很久的弹簧突然释放。
紧接着,几十根手指粗的藤蔓同时从那个小小的心脏里涌出来,缠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脖子、他的腰、他的腿。
他被缠成了一个黑色的茧,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细长的、狐狸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等等!!我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我不想杀你的!是白帆,是他!不是我……不,不是……
林杳没有停下的打算。
她左手抓着他的衣领,右手已经举起来了,风刃在掌心凝聚,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半张染血的脸。
黑衣面罩从屋顶上扑下来,短刃朝着她的后心刺。
灰白人同样紧随其后开始出手,只见他伸出双手,朝她的方向猛地一推,一股无形的巨力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林杳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左手里的红夹克往上一提,像提一袋土豆,然后用力一甩。
红夹克被甩到了半空中,正好挡在她和黑衣面罩之间。黑衣面罩的短刃已经收不住了,刀尖刺进了红夹克的肩膀,血花在巷子上空炸开,像一朵红色的烟花。
红夹克发出一声闷哼。黑衣面罩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就是那一瞬,林杳的风刃已经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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