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跟班恰到好处地笑了几声。
听见小灵的声音,林杳明显没反应过来,然后眼里染上了惊喜。
小灵的纸片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纯正浓烈,像刚磨好的墨汁一样的黑色。
它的纸片边缘微微发着光,那光也是黑的,林杳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
“你醒了!之前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变成灰色了?”
“我也不知道,”小灵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要精神一些,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懵懵懂懂的兴奋,“就是……忽然好困,然后就睡着了。醒来就这样了。”
林杳盯着它看了两秒。小灵的纸片脸还是那张脸,歪歪扭扭画上去的眼睛,一笔带过的鼻子,永远咧着的嘴,但整个气质变了。
以前像一张随手撕下来的作业本纸,现在像一页从什么古籍里掉出来的、浸透了岁月和墨迹的残页。
她打开系统面板。
规言之灵的条目下面,原本只有一条技能:【规则感知·可识别更改,并吞噬低阶规则】。
现在下面多了一行。
【分身·可将自身分裂为多个独立个体,每个个体继承本体部分能力。分裂数量与本体能量强度相关。】
林杳看着那行字,眼睛更亮了。
“……正好试一试你得新能力。”
林杳慢慢站起来。她的膝盖蹲了太久,有点发麻,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那个姓秦的男人还靠在柱子上。他没注意到她。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穿着破斗篷、蹲在地摊前为了一张E级卡牌跟老板砍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林杳往他那边走了一步。
下一秒,小灵从她领口飞起来。它只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黑色纸屑,然后——
炸开了。
不是爆炸的那种炸,是绽放的那种。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瞬间开放,花瓣从花心向外翻涌,一层一层,无穷无尽。
是飞蛾。数不清的飞蛾,每一只都和小灵原本的身体一样大,黑色的翅膀,黑色的身体,黑色的触须。
它们在空气中无声地振动翅膀,朝着那个靠在柱子上的年轻男人涌过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跟班。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声音。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旁边的摊主们,他们扔下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人撞翻了摊位,卡牌和积分券撒了一地。
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秦少本人。
他看着那片黑色的浪潮朝他涌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只在眨眼之间。
他的嘴唇张开,想喊什么,但第一只飞蛾已经落在了他肩上。
“啊——!”
他大叫出来了。
撕心裂肺,完全顾不上体面的惨叫。
他往后跳了一步,用手去拍肩上的飞蛾,手掌落下去的时候,那只飞蛾化成一缕黑烟散了,但更多的飞蛾涌上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大衣上、手上。
“救——救我!”他朝跟班喊。
跟班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他还是动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牌,往地上一拍,蓝色的电光从他的掌心炸开,噼里啪啦地朝飞蛾群劈过去。
几只飞蛾被电光击中,化成了黑烟,但更多的涌上来,像被激怒的蜂群。
那些电光打在它们身上,像是打在水里,激起一圈涟漪,涟漪散了,什么都没剩下。
跟班的脸更白了。
他又拍了一张卡牌,这次是火,橘红色的火舌从地面窜起来,照亮了半条巷子。
飞蛾群被火光照得纤毫毕现,它们的翅膀是半透明的,边缘带着一圈模糊的黑晕,像从水墨画里飞出来的。
火舌舔上来,几只飞蛾的翅膀卷曲、焦黑、化成灰烬,但后面的更多。
秦少已经站不稳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后跑,脚下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他的大衣上沾满了灰,头发上还挂着几只不肯走的飞蛾,他用手去拨,手指碰到飞蛾的一瞬间,它们就化成了一缕黑烟,但新的又落上来了。
“你们!!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他朝远处那几个看傻了的人喊,“过来帮忙!”
第287章 免费劳动力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秒,但当他们看见那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那些无声振动翅膀的飞蛾像一条流淌的河一样从巷子深处涌出来,他们瞬间胆怯了,又退了回去。
秦少从地上爬起来,大衣上全是土和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印子。
他骂骂咧咧,也不再试图驱赶那些飞蛾了,转头跑得飞快,快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在柱子上悠闲地品评女人的人。
跟班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超过了秦少。
开玩笑,管他秦少还是狗少的,保命要紧。
飞蛾群没有追出去太远。它们追到巷口就停了,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拦住了一样。
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一只一只地落下来。每一只落地的飞蛾都化成一缕白烟,黑烟聚拢,重新凝聚成一个白色的纸片人。
小灵飘回林杳肩头,稳稳地坐下,此刻它的纸片脸此刻看起来比平时得意了不少。
“林杳林杳,快看本大爷厉害吧?”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压抑但没压住的沾沾自喜,“这也就是我刚醒,还没完全适应。等适应了,能比这多十倍不止。”
“好,你最厉害了。”林杳边脑海里回应小灵,边看着那个姓秦的消失的方向,原本趾高气昂的人,此刻尽显狼狈,连滚带爬逃走。
黑兜帽遮住了林杳的半张脸,露出来的那部分没什么表情。但她握着卡牌的手松开了,指节上被捏出的白印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
小灵还在吹嘘。
从“我刚才那一下帅不帅”到“你看见那个姓秦的表情没有笑死我了”到“不是我吹,再来十个这样的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林杳,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
林杳一边听一边利索地把积分给摊主,然后接过那卡牌往斗篷内袋里一塞,兜帽往下拉了拉,转身就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超过十秒。
摊主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积分,又抬头看她的背影,有些愕然,“这就……解决了?”
秦少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旁边几个被飞蛾惊动的人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有人东张西望,有人低头捡起被撞翻的货物,有人小声问“刚才那是谁”。
林杳此刻已经拐进了巷子深处。
斗篷的好处就在这里,裹上之后,你就是人群里的任何一个影子,高矮胖瘦都看不真切,走得快了就化成一道模糊的黑色。
她穿过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放慢脚步,掏出手机。
胖子的电话接得很快,那边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喊“往左往左”,有东西倒塌的闷响,还有胖子自己的喘气声,像是在搬什么重物。
林杳开门见山:“帮我查个人。”她把姓秦的体貌特征简单描述了一下,末了补充一句,“和周晓雯有关系。”
胖子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背景里的嘈杂声变小了,像是他换了个地方说话。“你说那个秦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嫌弃还是无奈的腔调,“你等着,我给你问问。”
胖子打探消息的效率比林杳预想的快。她刚走出黑市那条灰扑扑的巷子,电话就响了。
“查到了。”胖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周氏下游一个小公司,做配套的,规模不大,但油水不少。那个姓秦的是负责人的儿子,叫什么秦朗。”
“你别说,这名字起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富二代嘛,你懂的,钱不是自己挣的,花起来不心疼,自我感觉还特别良好。”
林杳靠在巷口的墙上,听着。
“上次周氏有个宴会,他不知怎么就混进去了,在那儿认识了晓雯。”胖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但很快就放弃了这种犹豫,因为接下来的话他明显憋了很久,“从那以后就开始了,送花,送包,送车,你说送花送包也就算了,送车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开什么车心里没点数吗?就他那个身家,送的车的档次,连给周家看门的大爷都看不上。关键他还特别高调,每次来都恨不得敲锣打鼓,怕人不知道他秦大少来了。”
林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听着。
“对了,前不久他还来过咱们基地一次呢。”胖子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天你正好进副本了,不在。他来的阵仗可大了,开了好几辆车,还带了个团队,说是要跟咱们谈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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