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毛巾,走过去,弯腰看。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蹲在院子外面的灌木丛后面。一个胖些,一个瘦些,都穿着深色衣服,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你确定是这家?”瘦的那个声音很小,不断到处张望着。


    胖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又折起来塞回去。


    “当然了。前几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一个男的带着不少人往里运东西,大卡车,一箱一箱的,全是物资。你看这防护设备,”他伸手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说没东西,我都不信。”


    瘦的那个缩了缩脖子。“那男的走了?”


    “走了。我线人亲眼看见的,下午走的。”胖子的声音得意起来,“蹲了这么多天,可算是蹲到了。今天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可是,”瘦子犹豫了一下,“咱们这样真的行吗?有监控。”


    胖子笑了,笑得很有把握,露出发黄的牙齿。“你忘记哥哥我的卡牌是什么能力了?橡皮擦。到时候进去把监控里的痕迹一擦,干干净净。现在看你的了,神偷大人,开锁吧。”


    瘦子这才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和一把林杳没见过的工具。


    “速战速决,回头拿了物资高价卖出去,咱们可就发财了。现在物资老值钱了。”胖子搓着手,两只眼睛在帽檐下闪着贪婪的光。


    林杳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两个人。她挑了一下眉,没想到自己刚回家就被盯上了。


    两个小喽啰,好对付。


    她本来打算下楼,从后院绕过去,装鬼吓唬他们一下,她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屏幕上,脚步停了。


    一道赤红的锁链从黑暗中飞出来,是像子弹一样射出来,带着风声,刺破空气,直接击穿了胖子的心脏。


    胖子张着嘴,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像被踩碎的汽水瓶盖一样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栽倒在地上,四肢摊开,脸朝下,血从身下漫出来。


    瘦子愣住了,手里的铁丝掉在地上,咣啷一声。


    他瞪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胖子,嘴唇哆嗦了几下,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几步,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转过身,拼命地跑。


    红色的锁链比他快,像一条蛇,从地上弹起来,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来,甩出去。


    瘦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他滑下来,瘫在树根上,头歪着,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会动了。


    林杳站在监控屏幕前,手指按在了风刃的卡牌上。


    她盯着那道红色的锁链,它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像一根刚从炉子里抽出来的铁丝,暗红色,热度还没散。


    能一击致命,这张卡牌的等级,至少是S级。


    她没有动。


    锁链悬在半空中,也没动。


    夜色里,只有风的声音,和被风摇动的树枝的影子。


    过了很久,锁链才慢慢地缩回去,像一条吃饱了的蛇,退回黑暗里。


    然后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院门口,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他弯腰,把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门口的地上,站起来,退后两步,点了点头,像是在对摄像头后面的林杳行礼,他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我们是一个新成立的组织,名为青铜,欢迎林姑娘加入。”


    “以后像今天这样的骚扰会更多,这两个人算是见面礼,如果林姑娘需要,组织会派人保护这里,让林姑娘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这是我们的诚意。”


    他指了指地上的盒子,“里面是筹码,您可以先看看,如果您愿意接受,请明天到信封上指定的地方来,组织随时恭候林姑娘的大驾。”


    那人转身走了。只剩下那两具尸体还躺在原地,一个面朝下趴在院门口,一个歪在树根上,月光照着他们,照着他们下面渐渐凝固的血。


    林杳盯着监控画面,等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又给陈颜打了电话说了大概情况,才出门。


    门外的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走到院子门口,弯腰捡起地上的盒子。


    盒子的木质,轻的,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正面刻着一个她没见过的符号,背面写着金额十万的字样。


    银行卡下面压着一张信封,白色的,上面写着时间和地址。


    大概是说,只有加入组织,才会给银行卡密码。


    林杳把盒子合上,低声重复了一遍,“青铜。”


    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新组织。


    第216章 你没自己家吗?


    接下来几天,林杳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不是短信就是电话,不是电话就是邮件,有些甚至直接写了信塞在她院门的缝里。


    各种组织,五花八门,名字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曙光联盟”、“末日方舟”、“新人类共同体”,听起来都像那么回事儿,但林杳一个都没听说过。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到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外面真的乱了。


    乱到连那些以前躲在暗处的组织都开始浮出水面,乱到连她这种不喜欢社交的人都成了香饽饽。


    第三天的时候,林杳的冰封千里稳定了不少。


    她站在地下室,对着那堵水泥墙,抬手,冰层从掌心蔓延出去,像一只展开翅膀的白鸟,贴着墙面飞了一米五才停。


    厚度也比之前均匀了,不是那种薄薄一层的霜花,是真正的冰,透明,坚硬,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她伸手敲了一下,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没有裂。


    够了。近战的时候,这一米五的距离,足够给对方致命一击。


    她正要把冰层收掉,手机震了一下。


    竟然是白鸽会。


    应该不是邀请她加入组织,信息上从头到尾没提“加入”两个字,只写了一句话:“林姑娘若有兴趣,不妨来坐坐。”


    小灵趴在她肩膀上,纸片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这群疯子能这么好心吗?”


    林杳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多半是鸿门宴。”


    她又翻了翻桌上那一堆邀请函,有厚有薄,有打印的有手写的,有客气的有傲慢的,有长篇大论的有惜字如金的。


    她把它们拢成一摞,推到桌角。“这些,一个也不参加。”


    小灵歪着头看她。


    “规矩一大堆。”林杳靠在椅背上,“这不让干那不让干,入了组织就得听人家指挥,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资源也不一定多,人越多,分到我手里的就越少。”


    她把桌上唯一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意思。不如当个散修,来去自由,多痛快。”


    小灵点了点纸片脑袋,然后开始侃侃而谈。


    它从组织的弊端讲到散修的优势,从资源分配讲到权力制衡,从古时候的江湖门派讲到现在的公司制度,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像一个在讲台上站了几十年的老教授。


    但林杳压根没在听。


    她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名字的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头像。


    但她永远都记得。


    那是她的妈妈。


    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妈妈了。


    准确地说,是从大学之后。


    刚上大学那会儿,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几乎每天都给妈妈打电话,说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宿舍里的谁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


    妈妈在电话那头笑,说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早点睡。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语气变了,变得不耐烦,总是急匆匆地挂掉电话。


    “好了好了,妈忙着呢。”“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忙你的。”“行了行了,回头再说。”她以为妈妈是太累了,还得出去打工,什么都要自己操心。


    她心疼她,所以打电话的频率从每天变成隔天,从隔天变成每周,从每周变成想起来就打,想不起来就不打。


    再后来,她收到了妈妈再婚的请帖。


    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是幸福的,那种她从没听过的,带着少女般的雀跃。


    林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本来想说“妈你了解他吗”“妈你们才认识多久”“妈你再考虑考虑”。


    但她没说,因为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妈妈这么开心的声音了。


    她去参加了婚礼。妈妈穿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每一道细纹里都盛着光。


    继父站在她旁边,高个子,微胖,笑起来憨憨的,一看就是老实人。


    他带了一个五岁的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爸爸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


    林杳冲她笑了笑,小女孩把头缩回去了。


    那天她真心地为妈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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