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芳芳说她走了。让我跟你说谢谢。”
林杳蹲下来,和甜甜平视。“她还说什么了?”
甜甜想了想,小脸皱成一团,像在努力回忆一个快要忘掉的梦。“她说……她明白什么是朋友了。她有了真正的朋友。希望她幸福,开心。”
她歪着头,不太确定自己说对了没有。
“姐姐,芳芳为什么这么说呀?她是不是还有别的朋友?我要去问问她!”
林杳按住了甜甜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甜甜停住了。
“芳芳回家找她的爸爸妈妈了。”林杳说,“很远的地方。你找不到她的。”
甜甜看着林杳的眼睛。甜甜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她一定会开心的。”
林杳猜,最后应该是芳芳帮了她们,免除了惩罚。
游戏结束,大家去广场集合,林杳几个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边等着了。
三男两女,衣服干净,头发整齐,脸上没有伤。他们看着林杳这边五个人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去。”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的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叹,“牛啊。这都能活下来?而且还有个小孩?”
他的目光在甜甜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张舒雅和崔浩,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两个人的价值。
一开始在广场上分队的时候,他瞥过这一家三口一眼,目光里写的是“累赘”。
现在那个“累赘”前面多了一个“能活下来的”。
其他人的眼神也变了。不是敬佩,是重新估值。像在牌桌上看到了对手亮出的一张意想不到的牌,心里在飞快地计算赔率。
林杳没在意这些目光。
她在等兔子。
从恐怖屋出来已经快十分钟了。按照前两次副本的经验,兔子应该在出口等着,挂着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宣布通关,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扔进下一个副本。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广场上开始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
“这什么情况?”黑色卫衣男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不玩了?还是说……”
“会不会是卡BUG了?”旁边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网游玩多了才有的天真。
“卡你个头。”另一个男的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这是死亡游戏,真死了人的游戏,你以为是服务器宕机了?”
“那怎么解释?兔子不出来,我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提议再等等,有人说干脆到处看看,有人担心走远了兔子突然出现算他们弃权,吵来吵去,没有一个结果。
林杳没参与讨论。她在想一件事。
芳芳说过一个名字。
阿俊哥哥。
他说阿俊哥哥是好的,会带好吃的给她。
一个能在鬼屋里自由出入、还能从外面带东西进来的“人”。
那个鬼屋的规则是进去就出不来。
但阿俊哥哥没事儿。
这是什么权限?
NPC?
还有最后一个始终没出现的孩子,也是个问题。
鬼屋里的NPC全是死了的孩子,阿俊哥哥明显不在那十二个里面。
那就是另一种东西。
游乐园的管理员。
不属于游乐园任何一个副本,但可以在所有副本之间自由移动。
如果这种人存在,他能从“外面”带东西进来,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副本和外面的世界之间,不是完全隔绝的?
林杳抬起头,看了一眼广场四周的建筑。旋转木马,海盗船,摩天轮,鬼屋,还有远处那栋灰白色的、和其他游乐设施风格完全不搭的二层小楼。
广播站。
门口竖着一块牌子,写着“游客服务中心”几个字,下面的小字是“广播·寻人·失物招领”。
她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你去哪?”萧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转。”林杳没回头。
小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
纸片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两只纸片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嘴巴咧得很大,露出两排画上去的、整整齐齐的纸片牙齿。
那个笑容如果放在人脸上,可以叫作谄媚。
“那个,林杳啊,”小灵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个度,“本大爷刚才不是不想帮你,是真的帮不了。那个小丫头的能力刚好克制本大爷,你想想看,她是火属性的,本大爷是纸做的,这不是天敌吗?”
“本大爷要是出去了,现在你就只能在地上捡纸灰了,对不对?”
第209章 广播站
林杳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灵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堆了起来,堆得更高,更用力。“本小爷也不想啊。本小爷当时心里那个急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对,热锅上的纸片人。你看看本小爷这脸,都急皱了。”
林杳低头看了它一眼。那张纸片脸确实皱着,但那是因为它刚才在口袋里睡觉的时候被压的。
“你说你是纸做的,”林杳的声音很平,“怕火。”
“对对对!”
“那你怎么不怕萧月的白火?你从她旁边飘过去的时候,还特意绕了个圈,多看了两眼。”
小灵的笑容彻底碎了。
纸片脸上的五官开始往下掉,眉毛滑到了眼睛下面,嘴巴歪到了脸颊上,两只眼睛一只高一只低,整张脸像一幅被泼了水的简笔画。
它手忙脚乱地把五官往原位扒拉,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小得只有它自己能听见。
林杳收回目光,没再追究。
“回去一个月不准看电视剧,不许偷看!”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纸片脸上绽开了一个更加谄媚的微笑,“最后看两集行不行?那部剧本大爷看到关键地方了,想留着慢慢品……”
“不行!否则就滚蛋!”
小灵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缩进口袋里。
几秒钟后,口袋里传出一个极小声的,自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嘀咕:“哼,母老虎。”
广播站的门没锁。
林杳推门进去。
里面不大,一个接待台,一把转椅,一张沙发,沙发上的坐垫歪着,像有人刚起身离开。
墙上贴着一张游乐园的平面图,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
平面图上标注了十几个游乐设施,大部分都用红笔画了圈,旁边写着数字。
数字后面还有字,但被什么东西涂掉了,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笔画。
林杳站在那张平面图前,看了很久。
接待台上有一台老式的广播话筒,黑色的,表面落了一层薄灰。
话筒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很旧,墨水已经褪成了暗蓝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
六月十五日。晴。今天检修,一切正常。孩子们玩得很开心。
后面还有几行,被水泡过,字迹洇开了,看不清。再翻一页。
七月三日。阴。空调管道有异响,报修了,没人来。
再翻一页。
八月二十日。雨。又报修了。还是没人来。
再翻一页,字迹变了。不是从工整变成潦草,是从冷静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笔画开始发抖,有些字写到一半就划掉了,重新写,又划掉,最后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句子:
九月十二日。太热了。他们不应该等那么久。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几乎认不出来,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
对不起。
林杳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
小灵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这次没有嬉皮笑脸。
“所以这个游乐园,”小灵的声音透着好奇,“不是兔子的。”
“也许,这个游乐园还有更多的秘密,只是我们不知道。”她转身走出了广播站。
林杳站在广播站门口,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阿俊哥哥能自由出入鬼屋,能带东西进去,能在副本里保持自己的意志和行动能力,不被规则同化。
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因为他有某种特殊的权限,还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玩家”?
还有一个问题。
笔记本上最后一页写的是“对不起”。
谁对谁说的?
大人对孩子?
工作人员对死者?
还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对所有人?
小灵从口袋里爬出来,坐在林杳的肩膀上,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你在想什么?”
林杳看着远处那架静止的摩天轮,巨大的轮盘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只停摆的钟表。
“我在想,”她说,“如果阿俊哥哥能出去买东西,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游乐园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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