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在哪?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快——”


    林杳蹙眉。


    她在看崔浩的手。


    崔浩握着张舒雅的手腕,五根手指紧紧地箍在皮肤上,指腹陷进肉里,张舒雅的手腕瞬间被掐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那个力度,那个深度,不是正常人握手时该有的力度。


    林杳又看了一眼张舒雅的手腕。


    才几秒钟,皮肤上已经开始泛红了,是那种毛细血管破裂后渗出的、点状的、像针尖一样的红点。


    一个正常人,只是捏了一下手腕,会在几秒内就出现淤青吗?


    不会。


    除非那个人的力气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


    林杳握紧了手里的拖把棍。


    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散步。


    “崔哥。”她说。


    崔浩转过头来看她,那张血糊糊的脸上,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僵硬。


    “你脸上这血,”林杳歪了一下头,像在好奇,“是你自己的吗?”


    崔浩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到半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大声,更用力:“当然是自己的,被那些东西抓的,没事儿,不过是皮外伤,不要紧,眼下还是去找甜甜要紧……”


    还没等他说完,拖把棍就抡圆了,结结实实地砸在崔浩的太阳穴上。


    “砰!”


    声音不大,闷闷的,像用棍子敲一个装了一半水的西瓜。


    崔浩的身体就这么往侧面倒了下去,手松开了张舒雅,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一样摔在地上。


    张舒雅愣住了。她的手还保持着被握着的姿势,五指张开,悬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丈夫,又看了看林杳手里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拖把棍。


    “林杳……你为什么要打我老公?!”


    声音不是愤怒,是不解。


    林杳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崔浩”。


    那具身体此刻正在抽搐,剧烈扭曲的,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的抽搐。


    下一秒,崔浩的四肢开始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肘关节向后折,膝盖向前凸,像一只正在蜕皮的蝉。


    一张脸从崔浩的脸上浮现出来,像一层半透明的膜,缓缓地、黏稠地从皮肤下面渗出来。


    那是一张小孩的脸,圆圆的,白白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笑嘻嘻的。


    “嘻嘻,被你发现了。”鬼娃娃的声音从崔浩的嘴里传出来,又尖又细,像小刀刮过玻璃,“好饿啊。要把你们统统吃掉。”


    林杳没有给它再说话的机会。


    拖把棍又糊上去了。


    棍子头直接怼进了那张笑嘻嘻的嘴里。


    它爆发出一声含混的被堵在喉咙里的尖叫,然后从崔浩的身体里弹了出来。


    灰白色的雾气从崔浩的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成一个孩子的形状。


    它漂浮在走廊中央,那张碎了一半的脸还挂着半个笑容,嘴角的裂缝一直裂到耳根。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它身后墙壁上的裂缝和水渍。


    “可恶!可恶!我要吃了你!吃了你!”鬼娃娃怒吼!


    只是白火先到了。


    萧月指尖的白色火焰像一支箭,精准地射进了鬼娃娃张开的嘴里。


    火焰从内部开始燃烧,鬼娃娃的喉咙里亮起了白光,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盏灯。


    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它的身体在白光中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从内部开始瓦解。


    甚至都没来得及尖叫,那双弯弯的、笑嘻嘻的眼睛,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秒,然后像两个气泡一样,破了。


    林杳和萧月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然后各自收回目光。


    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打过一百场。


    崔浩的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呼吸变得很微弱。


    张舒雅扑过去,把崔浩的头抱在怀里。她的手指插进他沾满假血的头发里,摸到了真实的头皮、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脉搏。


    她低下头,脸贴在崔浩冰凉的脸上,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眼皮上。


    “老公……老公你醒醒……你看看我……”


    “老公,说好了一生一世,你怎么就抛下我了……”


    “若你走了,甜甜也不在了,那我一个人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呜呜呜……”


    张舒雅以为他死了。


    过了一会儿,崔浩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先是涣散的,像找不到焦距的镜头,然后慢慢收拢,聚在张舒雅的脸上。


    “舒雅……”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有几道裂口渗出了血丝。


    他看着她,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心疼。他抬起手,用那只满是抓痕的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傻瓜,我没事。”


    他扶着脑袋,慢慢坐起来,刚起来,眉头皱成一团。


    “嘶——好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那里鼓起了一个鸡蛋大的包,又热又烫。


    “我怎么感觉被人打了一下……”


    “……”林杳沉默。


    “呃,这个……”张舒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杳。


    此时林杳已经转过了身,正在看走廊另一头的黑暗。


    那根拖把棍不知什么时候被扔到了墙角,靠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根普通的,从来没有被用来打过任何人的拖把棍。


    她还特意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那根棍子。


    动作多少有些刻意了。


    张舒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用袖子把崔浩脸上的血壳一点一点擦掉,擦得很仔细,“你想多了,可能是摔倒磕到哪里了。”


    崔浩疑惑,“是么?真奇怪,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童谣又不合时宜的响了。


    “找呀找呀找朋友……”


    忽远忽近。


    有时候像从走廊尽头传来,有时候像贴着耳膜在唱。


    像一台走调的八音盒,齿轮生锈,弹簧松弛,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扭曲感。


    林杳停下脚步,发现空气比刚刚稀薄了不少。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慢慢搅动,把氧气一点一点地抽走。


    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用力,才能吸进同样多的空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慢了。”她说。


    第201章 静等鱼儿上钩


    手电光岌岌可危,鬼娃娃们藏在这座会自己移动变化的鬼屋里。


    如果不想办法,怕是永远都出不去了。


    林杳抬头,看向众人,“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动了一下。


    焦然站在最后面,领口上的布条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干涸的血把布和皮肤黏在一起。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在等。


    等那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他是最弱的,受伤最重,存在感最低,死了也没人在意。这种活不给他给谁?


    可林杳的目光越过焦然,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赵左。


    “对了,我记得上次在激流勇进的时候,”林杳的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们无意中还发现了隐藏的卡牌。”


    赵左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但他没藏住。


    “那种卡牌和兔子发的不同,品质更高,能力更强。如果能拿到,实力会大增。”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想到一个法子,能先把那些鬼娃娃引出来。顺便,也能引出来隐藏的卡牌。”


    她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又看了一眼赵左。


    “不过啊,法子虽然好,但危险。这么危险的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等待着鱼儿上钩。


    “不然还是我来吧。”


    赵左的瞳孔缩了一下。


    卡牌,还是高品质的,谁拿到就是谁的。


    林杳已经有那么多张了,萧月也有,就连那该死的小奶娃娃都有一张,而他却什么都没有。


    赵左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被压制着,无非就是队伍里这两个该死的女人运气好,拿到了卡牌。论胆量,论体力,论临场反应,他哪点比她们差?就是差在运气上。


    现在运气来了。


    “等等。”


    赵左往前走了两步,钢管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种苦活累活,哪能让你们姑娘家干?”


    他的嘴角往上翘着,肩膀打开,胸膛挺起来,钢管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要我说,队伍里还是得有个男人才行,你看看这不就凸显出来优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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