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跺脚叹气,捶胸顿足。“早知道这么简单,我也报了!”


    “就是!才二十个人,抢都抢不到!”


    “下一轮!下一轮我第一个报!”


    “就逮着01难度报名就对了!轻轻松松结束,就当真的来玩游乐园了。”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参加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懊恼,像看着别人中了彩票自己没买。


    第二圈速度明显快了一点。


    木马的起伏更大了,上上下下的,但还是很平稳,很安全,像公园里那种投币就能玩的儿童摇摇车。


    一个年轻男性直接松开缰绳,张开双臂,像在拥抱风。


    那土豪在木马上站起来,做出一副骑马的姿势,引来下面一阵笑声。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马头上,白衬衫被灯光染成了彩色,他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录制视频:“老婆!看见没!我没事!你放心!等我出来带你坐旋转木马……”


    话没说完。


    木马忽然停了。


    音乐也停了。灯也灭了。整个旋转木马区域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然后,木马开始扭曲,像被人拧着的毛巾,马头转到背后,马身拧成麻花,马腿弯成不可能的角度。


    木马活了!


    那些骑在上面的人,有几个直接被甩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抱着腿惨叫,反应过来的人死死抱着马脖子,生怕也被甩出去。


    木马的嘴里长出了獠牙,马身变成了灰白色,像枯骨。


    那些柱子上缠绕着藤蔓,上面长满了刺。


    然后藤蔓上的花开了。


    从旋转木马的底座上,从柱子的缝隙里,从地面的裂纹中,一朵一朵的花开了出来。


    它们开得很快,像有人在按快进键,花苞、绽放、盛开,几秒钟就走完了一生的路。


    花瓣是血红色的,花蕊是金色的,像一根根细细的针,在黑暗中发着光。


    一个年轻女人从木马上摔下来,还没落地,一朵花就凑过来了。


    花蕊刺进她的胸口,她低头看着那根金色的针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要说什么。


    花蕊把她举起来,举到半空中,她的四肢垂下来,像被挂起来的布娃娃。


    下一秒花瓣合拢了,猛地一下,像捕兽夹。


    花瓣把那个女人整个裹在里面,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苞。


    花苞在颤抖,在蠕动,里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细碎的,密集的,像有人在嚼脆骨。


    几秒后,花瓣又展开了,盛开的花朵受到食物的滋润变得比刚才更大,更红,花蕊上挂着几缕碎布,是那个女人裙子的颜色。


    下面的人开始尖叫。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变了调,因为更多的花开了。


    每一朵花都找到了自己的食物,有人被花蕊刺穿了心脏,有人被花瓣裹住了脑袋,有人被藤蔓缠住了脖子,吊在半空中,双腿乱蹬,蹬着蹬着就不动了。


    有异能的人开始反击,火光炸开,冰刃飞溅,护盾撑起来又被刺穿。


    那些花太密了,太多了,打碎一朵,长出十朵。


    他们很快就顾不上雇主了。


    也有尽职尽责的,下意识想要拽着自己的雇主往外面跑,但雇主的屁股像黏在了木马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他们低头一看,木马的马鞍上长出了肉芽,像树根一样扎进了雇主的身体里,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木头哪里是肉了。


    “别看了!救我!快救我!我给你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土豪在喊。


    他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红色,他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东西刺穿了,从前面穿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还在滴血。


    他雇的那几个异能者,一个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开着一朵大红花;一个被藤蔓缠住了脚,正在拼命砍;还有一个已经跑了,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你们……你们收了钱的……你们!”土豪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碎,像一台快没电的录音机。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


    一朵花从他胸口开出来,花瓣是白色的,纯白的,像栀子,像新娘手里的捧花。


    它开得很慢,很优雅,一片一片地展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花蕊上沾着血,土豪的血。


    木马停了,音乐停了,灯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些花还在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白的、粉的、开满了整个旋转木马的区域。


    它们开得那么美,那么艳,那么肆无忌惮,像是在庆祝什么。


    才几分钟,二十个人全部阵亡。


    短暂的安静后,旋转木马重新开始转了。音乐叮叮咚咚的,欢快的响了起来。


    彩色的灯一闪一闪的,照在那些花上,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二十个人,多了几朵花而已。


    小灵张着纸片嘴,半天没合上。


    它转过头看着林杳,纸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杳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摇曳的花瓣。


    “赌的。”她说。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自己赌输。


    第173章 命运骰子


    这才第二个游戏,已经死了大半。


    广场上安静得不像话。


    像突然被掐住了命运的喉咙。连喷泉的水声都显得突兀,落下来的水珠砸在池面上,啪嗒,啪嗒,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丧钟。


    有人还在剧烈喘息,有人还在抖,有人嘴唇翕动着在念叨什么,但是都很默契的没发出声音。


    那些刚才还喊着“早知道我也报了”的人,此刻全都闭了嘴,脸上的嫉妒和懊恼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颜色,庆幸。


    庆幸自己没报,庆幸自己慢了一步,庆幸自己还活着。


    那种庆幸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裹在每个人身上,又冷又沉,脱不掉,也穿不暖。


    一个小女孩站在人群中间,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妈妈。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妈妈在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小女孩伸手去擦,小手贴在她妈妈的脸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妈妈别哭。”她的声音很小,软软的。


    她此刻应该在和同龄的小伙伴玩耍,享受太阳和快乐,可此刻她却只能留在这里。


    有可能几分钟后就没命了。


    她妈妈看着那样小和单纯天真的女儿,心如刀绞,她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脸埋在她头发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女孩的爸爸站在旁边,沉默的伸手抱住她们俩,他没有眼泪,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红红的,像烧过的炭。


    小灵趴在林杳肩膀上,纸片身子缩成了一团。它没说话,连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都没了。


    它只是看着那些抱在一起的人,看着那些庆幸自己还活着的人,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游戏的人,纸片脸上看不出表情。


    “噔噔噔,可爱的兔兔又来喽!”兔子又出现了。


    它站在喷泉边上,咧着嘴,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啊闪的。


    兔子看起来十分开心,似乎死人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好可惜啊,这次游戏没有人通关呢。”它咯咯的笑着,声音里却并没有一丝惋惜的成分在。


    “希望大家下次继续努力呀!这样可不行,总是失败,会惹游乐园不开心的。游乐园不开心的话,就会……”


    它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不好玩了。”


    兔子顿了顿,重新抬起来头,红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这样吧,接下来的游戏,就由你们自己来抽取好了。”


    话音刚落,广场正中央的地面裂开了。


    像拉链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往两边分开,一个巨大的骰子从地底下升起来,白色的,半人高,每一面上都写着一个游乐设施的名字,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海盗船、鬼屋、碰碰车、跳楼机、激流勇进、大摆锤、转转杯、小飞象……密密麻麻的,足足二十几个。


    那些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又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人群沉默了很久,只能听见零零星星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只骰子静静地站在广场中央,在彩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团浓重的黑影。


    那些字在灯光下反着光,一明一暗的,像在呼吸。


    “那么谁……谁先来投?”终于有人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回答。


    兔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没有人投掷的话,那就由我来选择了哦。选什么好呢?”


    它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大家好像对刚才那个01级的游戏很喜欢呢,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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