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公司里对着客户笑过无数次这个笑容。


    “装什么呀,王总。”他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当初我不过是看您手里有点权力,才假装跟您做朋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清醒点。<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里没有真朋友,您不会到今天才明白吧?”


    灰西装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身边其他几个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点。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面孔,此刻全低了下去,有的看地板,有的看自己的鞋尖,没有一个人看他。


    小灵坐在林杳的肩膀上,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看得津津有味,“这个人可真恶心,和电视剧里面炮灰路人甲一样。”


    它指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轻哼,“本大爷最讨厌这种阴险、两面三刀的人了。”


    林杳看了它一眼。“你竟然会用成语了。”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挺起纸片胸膛,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那当然!本大爷最近可是看了不少书!什么《成语词典》《辞海》《百科全书》……”


    “人齐了。”


    林杳打断它。


    那只兔子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了,红色的眼睛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像超市收银台的扫码枪,滴滴滴,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个人,不多不少。


    过山车车身是大红色的,车头做成了一只张着嘴的卡通老虎,牙齿是白色的,舌头是粉色的。


    座位一共三十个,十排,每排三个,每个座位上都有一条黑色的安全带,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兔子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子,像一个真正的导游。


    它挥了挥旗子,声音甜得像蜜糖:“请大家有序上车哦。不要挤,不要抢,每个人都有座位的。”


    人们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林杳排在中间,她上去的时候看见那个阿姨已经坐在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指节发白。


    林杳在她旁边坐下来。阿姨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的嘴唇在抖,“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从来没坐过这个,咱们不会死吧?”


    林杳把安全带扣好,拉了拉,确认扣紧了。她转头看着阿姨,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阿姨,就把这个当成是普通的过山车就行了。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阿姨点了点头,嘴里开始小声念叨:“对!普通的过山车,普通的过山车,普通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在念经,又像在催眠自己。


    念着念着,她忽然停下来,脸皱成一团,像要哭了。“可是普通过山车我也害怕啊。我从来没坐过这个东西……以前只听孩子提过,听说有人坐吐了……”


    林杳看着她。


    阿姨的眼睛里全是水光,那些水光在过山车的彩灯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像刚才喷泉里落下来的水珠。


    林杳忽然觉得这个阿姨很像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也怕高,怕电梯,怕一切会动的东西。


    每次坐电梯都要紧紧攥着林杳的手,攥得她手疼,松开以后手背上全是红印子。


    第170章 头顶的巨型镰刀


    “闭上眼睛,”林杳说,“阿姨,相信我,很快就过去了。”


    阿姨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把眼睛闭上了。睫毛还在抖,但眼皮是紧的。


    兔子站在车头旁边,把红色的小旗子收起来,从背后摸出一个哨子,含在嘴里。它扫了一眼车上的人,红色的眼睛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数人头,又像在记住每一张脸。


    “希望待会儿还能看到诸位哦,那么,游戏开始啦。”


    但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祝福。


    哨子响了。


    过山车动了。


    起步很慢,慢得像散步,像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走。


    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车头抬起来,车身跟着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大到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紧压在椅背上。


    上到最顶端的时候,车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三十个人挂在最高处,像三十颗被晾在衣架上的水滴,等着落下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林杳能听见旁边阿姨的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像冬天里快要冻死的人。


    然后,车落了。


    “咻——”


    不是普通的过山车那种落,是普通的三倍速度。


    风从正面砸过来,砸在脸上,砸在胸口,砸得人喘不过气。


    尖叫声从第一排炸开,往后蔓延。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喊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音节。


    那些声音被风撕碎了,抛在后面,落在轨道上,被车轮碾过。


    林杳咬着牙,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按在衣领上那朵小红花上。


    她用了小红花。


    时间慢了一瞬,像有人按了暂停键,又飞快地松开了。


    就是那一瞬,她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半空中,两把巨大的镰刀悬挂在穹顶下面,刀刃朝下,在彩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从两边荡过来,速度很慢,慢得像钟摆,像老人的步伐,像这个游乐园里所有那些空转的机器。


    但它们的轨迹正好在过山车轨道的上方交汇。过山车经过的时候,正好是它们荡到中间的时候。


    林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红花用掉了,那5秒的减速已经用完了。


    过山车恢复了原本的速度,风又砸回来了,尖叫声又炸开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那两把镰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旁边的阿姨在旁边闭着眼睛,她还在念。声音很轻,被风吞掉了大半,但林杳听见了。“普通游戏,普通游戏,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镰刀从头顶掠过。


    刀刃擦着车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指甲划过黑板,像有人在你耳边拉锯。


    火花从上面溅下来,落在轨道上,落在座位间,落在人们的手背上。


    阿姨没有叫,她还闭着眼睛,还在念。


    过山车冲进了下一个弯道。


    林杳转过头,看见那两把镰刀又荡了回去,它们在下面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线,然后荡向两边,消失在彩色的灯光里。


    好运并没有眷顾她们。


    镰刀加速了,并且越来越密。


    第一把刚过去,第二把已经荡过来了,接着是第三把、第四把,像两排梳子齿,从两侧交错着切下来。


    过山车从它们之间穿过去,车身左右摇摆,像一条被追赶的蛇。


    风在耳边尖啸,刀刃在头顶闪光,那些光落在轨道上,落在座位上,落在人们惨白的脸上,像死神的指甲。


    林杳的风刃从掌心飞出去,一道接一道,迎着镰刀的方向。


    风刃撞上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火花四溅。有的镰刀被弹开了,荡回去的速度慢了一瞬,过山车就从那一瞬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了。


    有的镰刀偏了一点方向,擦着车顶飞过去,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还有的镰刀纹丝不动,风刃撞上去就碎了,像鸡蛋碰石头。


    林杳咬着牙,风刃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她的手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身前飞舞。


    后面也有几个老玩家出手了。


    有人撑开一面半透明的盾,挡在头顶,镰刀劈下来,盾裂了,但没碎;有人甩出一条发光的鞭子,缠住一把镰刀的柄,硬生生把它拽偏了方向。


    但是大多数都是新人,几乎没有自保的手段,只能低着头,抱着脑袋,默默祈祷。


    镰刀从他们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划破了衣服,但没伤到皮肉。另一些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头歪了一下,就一下,镰刀擦着她的脖子过去,她的头还好好地长在身上,但血从脖子上喷出来,像拧开的水龙头,她捂都捂不住。


    旁边的人被喷了一脸,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那尖叫声比过山车的速度还快,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又传回来,像乒乓球,像弹力球,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回声。


    几个来回后,连林杳也开始吃力了。不是因为镰刀太多,是因为太快。


    过山车的速度没有减,风刃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但她还是觉得不够。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手指开始发僵,每一道风刃都比上一道慢了一点点,就那一点点,差之毫厘,镰刀就从缝隙里钻过来了。


    她侧了一下身,刀刃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没顾上看,因为下一把已经到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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