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拿出手机,翻到银行短信,递过去。


    小哥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没了。


    他又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把手机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看屏幕,确认那上面的数字不是P的。


    “姐姐。”第二声姐,跟第一声完全不一样,声音都激动的颤抖。“您稍等,我、我这就给房东打个电话。”


    他跑到院子里打电话去了。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他,背对着屋子,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在比划。比划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连串的点头。


    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换了一副表情。不是敷衍,不是嘲讽,是那种在奢侈品店干了三年终于开单的狂喜,嘴角往上翘,又往下压,压下去又往上翘。


    “姐,手续我全程帮您办!您什么时候方便?”


    林杳想了想。“现在。”


    办手续比想象中快。


    小哥的车接车送,开的是一辆擦得锃亮的白色SUV,副驾上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湿巾。


    他跑前跑后,复印资料、填表、排队、跟房东沟通。林杳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看着他在各个窗口之间穿梭,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一周后,房本到手。


    林杳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门口,把那个暗红色的小本本翻开,看了又看。


    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印着那栋房子的地址,印着“单独所有”四个字。她笑出了声。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把房本收进帆布包里,拍了拍,确定放好了。


    搬家那天,来了两辆卡车。


    周晓雯叫的。她站在卡车前面,叉着腰,指挥司机倒车。“往后、往后、再往后,好!就这儿!”


    胖子和道长从第一辆卡车里跳下来,周衍从驾驶座里下来,所有人都来了。


    林杳从酒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旧的,黑色的,轮子有点涩,拉起来咕噜咕噜响。


    一群人站在两辆大卡车前面,看着那个行李箱面面相觑。


    胖子看看卡车,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卡车。“就……这些?”


    林杳点头。


    周晓雯绕着行李箱转了一圈,蹲下来翻了翻。“被子床单什么的呢?”


    “酒店的不让带走。”


    “衣服呢?”


    “就这些。”


    “锅呢?碗呢?筷子呢?”


    “没有。”


    周晓雯站起来,看着那两辆空荡荡的卡车,沉默了很久。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走过去一把拎起行李箱,扛在肩上。“这点东西,”他拍了拍箱子,冲大家咧嘴一笑,“我一人就扛走了,还用啥卡车。”


    说完,他扛着箱子就往车的方向走,周晓雯在后面追他:“你慢点!轮子!轮子别磕坏了!”


    “那可是我家杳杳唯一的家当了!”


    林杳:“……”


    瞧不起谁呢!真的是!


    别墅。


    胖子一进院子就疯了。


    “我靠!”他站在草坪中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这草坪!这月季!这,这是真石头还是假石头?”他蹲下去摸石板路,摸了半天,抬头冲林杳喊,“林妹妹,这石头是真的!”


    林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像个被放进游乐园的小孩,东摸摸西看看,恨不得趴在地上打两个滚。


    第160章 迟来的喜欢


    道长比他矜持一点。就一点。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对着院子拍了三张,对着房子拍了五张,又对着胖子拍了十张,当然了全是丑的。


    然后他点开直播,把手机举到面前。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看个好地方。”


    直播间稀稀拉拉几个人,弹幕飘过几条:“又去哪蹭饭了?”“我靠!这房子你的?”“道长你是不是被包养了?”“最近发财了?!”


    道长捋了捋胡子,一脸骄傲。“不是我,是我一个妹妹的。亲妹妹。”


    “你哪来的妹妹?”“认的吧?”“软饭硬吃啊道长。”


    道长看着弹幕,不但没生气,反而更骄傲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妹妹多厉害。这软饭,我吃得心服口服。”


    弹幕刷了一排问号,他也没解释,举着手机在院子里转悠,一边转一边“啧啧啧”,像在逛博物馆。


    周晓雯和周衍是最后进来的。


    周晓雯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真大”,就进去了。周衍没说话。他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里,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从围墙上掠过,从窗户上掠过,从院门上掠过,最后落在门锁上。


    他走过去,试了试锁,又绕到房子侧面,看了看院墙的高度,看了看隔壁的距离,看了看院外的路灯。


    林杳看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步伐不急不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一眼什么。


    她心想,这人是在看房还是在搞安保评估。


    “围墙矮了点。”周衍走回来,对她说,“靠西边那面,外面有个缓坡,容易翻。建议装几个感应灯。”


    林杳点头。


    “大门锁芯可以换了,开发商配的不安全。回头我找人给你换一个。”


    林杳又点头。


    “后院那棵树,枝丫伸到屋顶了,得修。不然刮风砸瓦。”


    林杳继续点头。


    周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拎着车钥匙进了屋。然后他进了厨房。


    林杳站在客厅里,看着周衍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她转头看周晓雯。“你哥还会做饭?”


    周晓雯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我也不知道啊。之前没见他做过。”


    林杳又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周衍已经把袖子卷起来了,正在水池边洗什么,动作很利落,不像生手。


    周晓雯凑过来,压低声音。“可能是看咱们忙活一上午,不好意思干坐着吧。”


    林杳没接话。她站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案板声、锅碗碰撞声,站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太对。


    她是主人,客人在做饭,她在客厅站着,这哪里成。想着她连忙往厨房走。


    “我来帮忙。”她站在厨房门口说。


    周衍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菜刀放下,拿了一块围裙递给她。灰色的,棉布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她低头看了那兔子一眼,接过来系上了。


    厨房挺大,可过道比较窄,两个人站在里面,转身的时候胳膊会碰到胳膊。


    一开始还好,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一个拿碗一个递盘,配合得挺默契。但后来不知怎么,话少了,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安静。


    林杳把金针菇的根切掉,一根一根掰开,在水龙头下面冲。水声哗哗的,填着那段安静。


    她把水关了,安静就更明显了。厨房里只剩下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很规律,很轻,像心跳。


    她开始找话题。“呵呵,你看,这金针菇挺新鲜的。”


    周衍“嗯”了一声,继续切。


    “你看这伞盖,白白的,嫩嫩的。”


    周衍又“嗯”了一声。


    “超市买的吧?这个季节的金针菇一般都是超市进的。”


    周衍停下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重,不深,但林杳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针菇,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确定自己没说错什么话。


    周衍把刀放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他看着她,过了几秒,问:“你很排斥我?”


    林杳愣了一下。“啊?没有啊。”


    周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松下来,像一块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他转回去,拿起刀,继续切。


    “其实,”他说,刀没停,“我觉得你挺特别的。”


    林杳掰金针菇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形容。”他顿了顿,“以前工作占了我几乎全部的生活。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偶尔会想到你。想如果这件事是你,会怎么处理。想你爱吃什么。想你现在在做什么。”


    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没开,案板没响,连冰箱的嗡鸣声都停了,像在等什么。


    林杳握着那把金针菇,脑子里转得飞快。


    周衍这是在表白?


    不会吧。不能吧。他不是这种人。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一直冷冷的,话不多,做事利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机器怎么会表白。


    她干笑了两声。“哈哈,是吗。”


    周衍没说话。她又干笑了两声。“那个……”


    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白花花的,照在院子里的草坪上,亮得晃眼。“今天太阳真好。真太阳,太阳……嘿嘿,挺亮的。”她连说了三遍,自己都觉得尴尬。


    周衍停下刀,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紧张、心虚、想跑,还有一点她没藏好的、少年时才有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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