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顾不上解释。“很难解释!先跑!这个咱们打不过!”


    旁边一道白影掠过。


    白帆从她身边超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光。


    他回头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底下一点没慢,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甩了他们一大截。


    胖子在后面骂:“这个王八蛋!刚才杀人的劲儿呢!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


    道长也跟着骂:“养鸽子没一个好东西!”


    可骂归骂,脚底下不敢停。


    因为树追上来了,猫也追上来了。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像在散步。


    偶尔伸一下爪子,就有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蛊虫也从地底下钻出来了,成整片整片的,像黑色的潮水,从后面涌上来。


    周晓雯的异能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给这个治一下,给那个治一下,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淡,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照片,快要透明了。


    “别治了!”林杳喊,“省点力气!”


    周晓雯摇头,嘴唇已经白得没有颜色了。“我没事……”


    那声音又从后面追上来,不急不慢的,像猫在逗老鼠。


    “你的身体……真的很适合我。稳定的精神,强大的内核,还有那些可爱的藤蔓……”


    它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不会死的,我们会在一起,林杳,我需要你得身体。”


    林杳咬着牙跑,一句话都不说。身后的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一座会移动的山,从后面压过来。


    ——


    保护墙外,大量的部队扎营。


    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从山脚一直铺到公路边上。军绿色的,灰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堆沉默的坟包。


    车灯灭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探照灯,雪白的光柱直直地插进远处的黑暗里,像几根捅不进的黑洞的棍子。


    张重阳副局长站在营地边缘,举着望远镜。镜筒里只有雾,灰白色的,浓稠的,翻涌的,像一锅煮开的水,把整个苟家村裹在里面。


    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情况已经快一个月了。


    “多久了?”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二十八天。今晚过了,就满一个月了。”


    张重阳的眉毛动了一下。


    二十八天。


    “按理说,”旁边的人小心地开口,“七天以上活着出来的希望就不大了。”


    张重阳没说话。


    “之前进去的那些人,最长的撑了十二天。出来的时候……”那人顿了顿,“已经不成样子了。”


    张重阳还是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些数字他比谁都清楚。


    十二天,是上一个“最有希望”的一次记录。


    那个人出来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眼睛是睁着的,但什么都看不见。后来在医院的第三天夜里,心脏就停了。解剖的时候发现,他的大脑像是被人用勺子挖过一遍,该在的地方都不在了。


    可林杳不一样。她是自己选中的人,是他亲自去请的,是他亲手送进去的。他愿意多等几天。


    可如今,希望再次变得渺茫。


    “撤退吧。”助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人力物力耗在这里快一个月了。上面已经有意见了。”


    张重阳没回头。他知道。那些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人觉得他在浪费资源,有人觉得他在做无用功,有人直接在会上说“那个副局长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没反驳,因为他没办法反驳。他拿不出证据证明林杳还活着,拿不出理由解释为什么要为一个普通人耗这么久。


    第153章 林杳,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把陈颜叫来。”他说。


    陈颜来得很快。他穿着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但他站得很直,步子很稳,走到张重阳面前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


    “大概情况了解了?”他问。


    陈颜点头。


    “进去多久了?”


    “二十八天。”


    陈颜沉默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翻涌的雾,很久没说话。


    “你怎么看?”张重阳问。


    陈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林杳第一次从副本里出来的样子,看着稚嫩清澈,但后来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他觉得不可能的时候,她活着出来了。


    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怕死,是比不怕死更硬的什么。


    “领导,再等一天吧。”他说。


    张重阳看着他。


    “就一天。”陈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


    张重阳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举起望远镜。


    雾还在翻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觉得,那片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旁边的助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朝帐篷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老人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荒原上的、被人遗忘了很久的雕像。


    远处,雾还在翻涌。


    ——


    苟家村,众人已被逼入了绝境,处处是树,处处是藤蔓,退也无路可退。


    那些灰白色的枝条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砍了又生,烧了又长,砍断一根长出十根,烧掉一茬冒出百茬。


    刀砍卷了刃,符纸烧成了灰,能站的地方越来越小,几个人挤在一起,背靠着背,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


    唯一还能撑住的,是林杳。


    她站在最前面,黑色的藤蔓从她身上伸出去,织成一道屏障,把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挡在外面。


    道长的法阵在她脚下转着微弱的金光,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她的七窍还在渗血,比刚刚更严重,是往外涌,耳朵里,鼻子里,嘴角,眼眶,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洼。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不仅仅是体力,还有精神上的。


    从刚才开始,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在说话,不是树的声音,是更深的、更软的、更致命的声音。


    放弃吧。


    反正也出不去。


    他们都会死!你也会死!


    不如现在就放弃!


    林杳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把那声音压下去一瞬。


    猫。是那只猫在搞鬼。


    它不攻击,不露面,只蹲在暗处,把那些负面的东西往她脑子里灌。


    放弃、绝望、恐惧、愤怒,像有人拿一根管子插进她脑子里,往里灌泔水。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东西甩出去,可刚甩出去一批,新的一批又涌上来。


    下一秒,她闻到了血腥味。很浓,很重,从身后涌过来,像有人打翻了一桶血。


    不对!


    她身后是周晓雯他们。她猛地侧头,瞳孔地震瞬间放大,看见了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周晓雯躺在地上,脖子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涌出来,把她的衣服染成深色。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林杳,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胖子趴在不远的地方,脸上全是血,一条胳膊不知道去哪了。


    道长靠在墙上,胸口插着一根树枝,从前面穿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还在滴血。


    还有周衍,他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握着刀,但他的头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林杳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出来。


    她的眼睛红了,身上那些藤蔓开始失控,从她身上往外爆,抽在地上,抽在墙上,抽在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身上。


    ——


    胖子只觉得前一秒还在拼死抵抗,下一秒忽然眼前一闪,漫天的树枝没了,那些灰白色的藤蔓、那些铺天盖地的蛊虫、那棵吃人的树,全都没了。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破败的房屋和疯长的杂草,月光照下来,冷冷的,白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情况?”胖子愣在原地,举着破盾牌转了一圈,“这就结束了,没了?都没了?”


    周衍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四周,墙还在,路还在,村口那棵大树的位置还在,但树没了,连根都没了。


    他转了一圈,瞳孔忽然收缩。


    “林杳呢?”


    几个人同时回头。林杳刚才站的地方空了,地上还有血,一小洼,还没干。但人不见了。


    胖子冲到那个位置,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林妹妹?林妹妹!”没人应。他抬头看天,低头看地,连墙角的杂草都扒开往里看了看,没有,什么都没有。


    “树也没了。”道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猫也没了,蛊虫也没了,这这这……不对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