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那轮血月。


    无数的藤蔓从她身上炸开,黑色的,带着尖刺,每一根都缠着一道风刃。藤蔓冲天而起,像无数条手臂,伸向那轮血月。


    “今天,”林杳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主宰。”


    周衍见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


    他咬破手指,在刀身上一抹,火焰暴涨。他也把刀对准了那轮月亮。


    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所有的攻击都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直直撞向那轮血月。


    “轰——!”


    月亮裂了。


    不是慢慢裂,是像镜子一样,从中间碎开,碎片往下落,在半空中化成红色的光点,像血,又像泪。


    然后,天亮了。


    那层笼罩在头顶的红色褪去了,露出后面的天空。


    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那些红墙,那些黑瓦,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屋檐,像被水浸湿的画,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露出来的,是苟家村。


    破败的房屋,疯长的杂草,空荡荡的街道。


    和之前一模一样。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周衍怀里抱着周晓雯,她已经变回来了,闭着眼,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林杳摘下蒙眼的布条,看了一眼那轮月亮消失的地方。


    天亮了。


    之前的玩家也都出来了。


    不是走出来的,是像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一个接一个从村口的黑雾里跌出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林杳扫了一眼,大概还有二十几个人,比进去的时候少了一大半,身上穿的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奇怪的是,活下来的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有的靠着墙根发呆,有的缩成一团不停地抖。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同一个方向,村口那棵大树。


    林杳觉得不对劲。


    她走过去,蹲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虾米状,牙齿咯咯地响。


    “怎么了?”林杳问。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的。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那棵大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有,有虫,虫子!”


    林杳转头看向那棵树。


    树还是那棵树,和之前一模一样,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暗影。


    没什么不对。


    她和周衍对视一眼。周衍把昏迷的周晓雯往上托了托,跟在她后面,往树那边走。


    走近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


    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虫子。


    不是爬着的,是嵌在树皮里的,像从里面往外长出来的,一半在树里,一半在外面。黑色的,指甲盖大小,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在睡觉。


    神奇的是,它们只在树上,不往其他地方去,连最近的一根草上都没有。


    胖子跟过来看了一眼,脸就垮了。


    “妈的,还以为终于结束了,”他哭丧着脸说,“这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林杳没说话。她吸了吸鼻子,问:“你们闻到什么了吗?”


    几个人都吸了吸鼻子。周衍的神色最先变,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是腐尸的味道。”


    “嗯。”林杳点头。


    很淡,被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压着,但确实有,从树的方向传出来的。


    她抬脚要往前走,被道长一把拽住。“这么多人在这儿呢,”道长压低声音,“这个出头鸟咱就别当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站了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脸上还带着伤,指着那棵树喊:“都是这东西搞的鬼!要不是它,我们能死这么多人?”


    “对!砍了它!”


    “烧了它!”


    “烧了!烧了!”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眼睛都红了。有人去找干柴,有人去捡枯枝,有人从背包里翻出半瓶白酒,浇在柴堆上。


    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能行吗……”


    “让他们试试就知道了。”林杳说。


    火柴划着了,扔进柴堆。火苗蹿起来,舔上树干。


    干柴遇烈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人群里有人欢呼,有人拍手,有人抱在一起哭。


    “烧吧!烧干净就好了!”


    “这个破副本,终于能结束了!”


    第146章 不太满意的艺术


    火越烧越旺,可林杳闻到的腐尸味,也越来越重了。


    不是淡了,是浓了,浓得像有人在火堆底下烤一块烂了三个月的肉,捂上鼻子都挡不住那股味。


    胖子捂着鼻子,脸都绿了。“呕!什么味儿啊这是——”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虫子。


    虫子没死。不但没死,还在变色。从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血红,像吸饱了血一样,鼓胀起来,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它们还是嵌在树皮里,一动不动,但那些红色的壳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外面的人。


    “别烧了!”有人喊,“虫子没死!”


    “味道是从树里面传出来的!”另一个人喊,“里面有东西!”


    林杳没犹豫。她抬手,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劈在树干上。


    “咔嚓——”


    树皮裂开一道缝,从树顶一直延伸到树根,很窄,但够了。


    胖子站在她旁边,本来是盯着那道缝看的,可他不知道怎么的,目光就往上飘了。然后他的嘴就合不上了。


    “林……林妹妹……”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往上看……”


    林杳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


    树干的上半截,火光映照的边缘,有一个人影。是挂着的,脖子被一根绳子勒着,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风一吹,那具身体就轻轻地晃,像一盏被人遗忘的灯笼。


    是个女人,穿着现代的衣服,牛仔裤,白T恤,裤腿上有几道刮痕,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


    她的头低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只有脚上那双鞋,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是红色的,绣花鞋。


    和那些屋子里的一模一样。


    “滴答。”


    一滴血从鞋尖落下来,砸在地上,溅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不紧不慢的,像有人在上面拧着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抹布。


    人群炸了。


    “谁?是谁!”


    “怎么会在树上!”


    “是自杀吗?她怎么上去的!”


    乱哄哄的,喊什么的都有。有人认出那双鞋,开始发抖;有人想起屋子里的新娘,开始往后退;有人盯着那具晃动的尸体,眼睛越瞪越大。


    就在这时候,一只白鸽落在那具尸体的肩膀上。


    纯白的羽毛光滑得像瓷器,红色的眼珠转了一圈,扫过下面所有的人,像是在数人头。然后它飞了。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人群前面几米远的地方。


    “嘭。”


    白鸽不见了。烟雾散开,露出一个人。白色的西装,白色的礼帽,白色的手套。他转过身,面对众人,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


    “欢迎来到死神乐园。”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抬起手,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


    “三。”


    火光灭了。


    不是慢慢灭的,是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所有的火,同时消失,连一星烟灰都没留下。


    “二。”


    风吹过来,是那种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腐臭的阴风,从脚底往上灌,灌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酸。


    “一。”


    整棵大树开始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从里面爬出来。


    然后,尸体开始从树上垂落。


    密密麻麻的,从每一根枝丫上垂下来,像被挂上去的果子。


    有的穿着冲锋衣,有的穿着运动服,有的穿着衬衫,有的穿着睡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头都低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脚上都穿着红色的绣花鞋。


    绳子勒着他们的脖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几十具尸体,同时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林。


    火光后,那些晃动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同伴。


    “李哥!李哥你怎么——!”一个人扑上去,想抱那具尸体,可手刚碰到,那尸体就碎了。像灰烬一样,一碰就散,连骨头都化成粉末,落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更多的人扑上去。尸体一具接一具地碎,灰烬在风中飞扬,落在他们脸上、身上、头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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