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混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那个新人。”
“听说了听说了,成了感染者。”
“可不是吗,我半夜听见惨叫声,就知道坏了,吓得我一宿没睡。”
“唉,又一个。”
“本以为来这里能躲过游戏,还特意犯了点事儿进来避难。谁能想到,还有传染者这种东西。”
“就是,这要是被传染上,可就完了。”
“完了完了,三天一次,谁知道下次轮到谁……”
林杳的脚步慢下来。
感染者?
她侧耳细听,但那几个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飘过来。
“能量……缝隙……”
“三天……”
“杀了才行……”
她蹙眉。
感染者是什么存在?能让这些拥有卡牌的异能者都这么害怕?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想知道什么是传染者吗?”
林杳转头。
没人。
她低头。
只有真人一半大小,穿着破旧的小西装,纽扣歪歪扭扭,一只眼睛的线开了,露出里面灰白的填充物。它就那么站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一张红线缝的嘴永远咧着笑。
就是那种笑容,让人莫名发毛。
“你是谁?”林杳问。
木偶歪了歪头,扣子眼睛盯着她。
“我是来帮你的。”它说,木偶歪着头,那只还没脱线的眼睛眨了眨。“看你一脸茫然,好心给你解释解释。”
林杳没说话。
木偶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
“这里是官方关押异能者的地方,你知道吧?”
林杳点头。
“那你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主动来这里吗?”
林杳想起刚才那几个人说的话,“犯了点事儿进来避难”。
“有人想躲游戏?”她试探着问。
“聪明。”木偶点头,“因为这里有个人,拥有超级S级的空间卡牌,能屏蔽游戏规则。只要在他的阵法范围内,就不会被拉进副本。”
林杳挑眉。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想进来?”
“想得美。”木偶笑了,那红线缝的嘴咧得更大了,“阵法每隔三天需要修补。修补的时候,会有缝隙渗透。”
它顿了顿。
“倒霉的,就会被选中。”
“选中之后呢?”
“变成感染者。”木偶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身上带着各种扭曲的元素,能力大幅度提升,卡牌也会升一个等级。但同时,会失控。”
它看着林杳。
“失控的感染者,会攻击任何人。所以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杀了传染者,稳定秩序。官方不会阻止,反而默许。”
林杳沉默了几秒。
“昨天晚上那个新人……”
“对。”木偶点头,“被选中了。然后被杀了。”
林杳想起那道影子。
如果她昨晚没忍住,冲出去了。
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也有钻漏洞的。”木偶继续说,“有些人想杀人夺卡,又怕被惩罚,就选在这一天动手。事后就说‘我以为他是感染者’,死无对证。”
林杳听完,沉默了几秒。
三天么。
她来得还真是巧。
林杳看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木偶歪头。
“因为你是新来的呀。”它说,“让你知道这里的规矩,不是应该的吗?”
林杳盯着那双扣子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食堂走。
“你不问我是谁了么?”木偶在后面喊。
林杳这才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冷,很淡。
“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她绕过木偶,继续往食堂走。
——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杳站在队尾,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说话,话题无非是昨晚的感染者,和下一次轮到谁。
她听着,没插话。
终于轮到她。
窗口里站着一个胖阿姨,五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蔼。
“新来的吧?”阿姨看她一眼,笑着打招呼。
林杳点点头,挤出个微笑。
“阿姨好。”
“好好好,来,给你多打点。”
阿姨拿起勺子,伸进菜盆里。
林杳心里一暖。
然后,那只手开始抖。
不是一般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剧烈的抖。一勺菜舀起来,抖掉了大半,再舀一勺,又抖掉大半。最后落在林杳餐盘里的,比前面所有人都少。
就剩一口。
林杳:“……”
林杳看着那一口菜,又看看阿姨那张笑眯眯的脸。
“阿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能不能再给点?”
笑容瞬间消失了。
阿姨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嘴角往下撇,眼神冷下来。
“能吃就吃,不吃就滚蛋!”她嗓门大起来,整个食堂都听得见,“还轮到你个犯人指手画脚了?”
周围的目光刷刷刷投过来。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瞬间变脸的脸沉默了。
好。
好得很。
然后她端起餐盘。
“好的,谢谢阿姨。”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灵从她肩头探出来,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本大爷头一次看见你吃瘪!还是因为打饭!哈哈哈哈!”
林杳翻了个白眼,夹起那口菜塞进嘴里。
“我一定要早点出去。”她咬着筷子,下了结论。
小灵笑够了,问:“因为那个假木偶说的传染者?”
林杳摇头。
“不。”
她夹起最后一根菜叶子,塞进嘴里。
“因为这里吃不饱饭。”
吃完饭,林杳往自己住的那排平房走。
刚拐过弯,又看见了那个木偶。
它就站在路中间,像是专门在等她。
“你好。”这次木偶很有礼貌,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我能和你交朋友吗?”
林杳脚步不停。
“不能。”
第98章 最后的午餐
木偶追上来,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可是莉莉安都能和你成为朋友,为什么我不行?”
“我比莉善良多了。”木偶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我可不会随便杀人。”
林杳停住。
“谁?”
“莉莉安。”木偶说,“她说你们是好朋友。”
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
莉莉安。
她也在这里?
“她怎么说的?”林杳问。
木偶歪头想了想。
“她说你是个疯子。”它如实回答,“和她一样疯。还说你来了一定不会无聊,一定会主动去找她。”
木偶顿了顿,补充道:“她还说你们是老朋友了。”
林杳的嘴角抽了抽。
老朋友。
这个词从莉莉安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瘆人。
林杳已经听不见木偶后面絮絮叨叨的话了。
她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怕什么来什么。
那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笑得天真无邪、杀人不眨眼的女孩。那个在古堡里用甜腻的声音喊她“姐姐”、一边讲鬼故事一边把人切成碎块的疯子。
而且,她是白鸽会的人。
林杳不想和白鸽会产生任何交际。
她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喂,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木偶在后面喊,“莉莉安说你一定会兴奋的!一定会主动去见她的!为什么你要跑?”
林杳没理它。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推门,进去,反锁。
一气呵成。
隔着门缝,她丢下一句话:
“我傻啊?找她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木偶站在门外,歪着头,那只脱线的眼睛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它小声嘟囔:“可是……莉莉安说,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呀。”
屋子里,林杳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木偶还站在外面,仰着头,扣子眼睛盯着她这间屋子的方向。
红线缝的嘴咧着,一直在笑。
她拉上窗帘。
“反正我不出去。”她说,“爱站就站着吧。”
她躺回床上。
第二天倒是相安无事。
林杳照常去食堂,照常排队,照常看见那个胖阿姨一脸和蔼手狂抖,把本来就没多少的菜抖得只剩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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