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然后转身,钻进人群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林杳走过去。
“没事吧?”
陈颜摇头。
“不过是个蛀虫。”他说。
他转头看向林杳,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靠上的脖子上,那里青紫了一大块,肿得老高。
“你受伤了。”
“没事。”林杳说,“我有事告诉你。”
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数字1的铜钱,两个人,都活下来了。
陈颜听完,愣住了。
“你是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数字根本没用,只是个幌子?”
“不知道。”林杳说,“但至少,这一轮我们两个人都活下来了。”
陈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说,“那这一轮,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他转身,朝人群走去。
林杳拉住他。
“你干嘛?”
“告诉大家。”陈颜说,“让他们知道,不用争不用抢,只要进去就行。”
第四轮开始前,陈颜站在一个高处,大声把林杳的发现喊了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真的假的?”
“数字1的铜钱进了两个人?不可能吧?”
“肯定是骗人的,想让我们放松警惕,他们好抢位置!”
“但万一真的呢……”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完全不信。毕竟,陈颜这几轮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陈颜没再多说。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下一轮,试试就知道了。”
蟾蜍张开嘴。
铜钱飞出来。
数字基本都是1到5之间。最小的1,最大的5。
铜钱的高度,已经到了三米。
倒计时开始。
这一次,依旧疯狂。
林杳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枚【1】铜钱。
已经有两个人站在那里了。
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女的瘦小,男的敦实,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枚三米高的铜钱,脸上是一种认命的表情。
林杳走过来的时候,女人看见她,表情复杂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
“小姑娘,”她说,声音有点抖,“你……你先上去吧。”
林杳脚步顿住。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们都这把岁数了,死就死了,你还年轻……”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你快,帮小姑娘一把。”
“你说什么呢!”男人打断她,声音急躁,“要上也该你上!”
“我不上!”女人瞪他,“咱俩说好的,永远在一起,你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那你也别死啊!你上去,我在下面……”
“不行!”
两个人争起来,谁也不让谁。
“你——”
“说了不分开。”女人攥紧他的手,“死也要死一起。”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攥紧了妻子的手,抬头看向林杳:“来,我们帮你。”
林杳看着他们。
三米。说实话,两个人也很难。但……
“快点!”女人催她,“时间不多了!”
林杳没再犹豫。她后退几步,助跑,踩上男人的肩膀,男人猛地往上一托,她的指尖勾住了铜钱的边缘。
挂在上面的时候,她回头。
“阿姨,抓住我的手!”
女人愣住了。
“我能拉你上来!快点!”
男人瞬间反应过来。他托起自己的妻子,往上一举。女人被林杳拽住手腕,整个人挂在半空。
“叔叔!借力跳!”
男人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最后一秒,他的手抓住了妻子的脚踝。林杳感觉手腕一沉,整个人差点被拽下去。她咬紧牙,死死撑着。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那个刚才骂人的矮胖男人。他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龇牙咧嘴地往上拉。
“操,帮一把!”
三个人连拖带拽,最后一秒,四个人全部滚进铜钱。
金光炸裂。
外面一片死寂。
然后是欢呼。
震耳欲聋的欢呼。
“真的!”
“真的能活!”
“都活了!都他妈活了!”
那对夫妻抱在一起,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男人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是红的。矮胖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忽然嘿嘿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林杳靠在铜钱壁上,看着这一切。
手还在抖。
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第四轮结束。
除了一个腿脚慢的老人没来得及,全都活了。
找到漏洞后的众人,脸上再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劫后余生之后、近乎疯狂的兴奋。
他们抱在一起,跳着,喊着,笑着。
有人开始喊陈颜的名字。
“陈颜!陈颜!陈颜!”
声浪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陈颜站在人群中央,被那些人围着,推着,举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杳看见,他的眼眶,也有点红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些欢呼。
抬头看那只蟾蜍。
它还在那儿蹲着,鼓起的眼睛眯着,像在笑。
又像在等。
第89章 意料之外的人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
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拍着彼此的肩膀说“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那些刚才还在互相推搡、互相踩踏的人,此刻像<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亲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林杳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脸上却并没有多开心。
陈颜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下好了,”他说,“找到漏洞了,后面就好办了。”
陈颜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高度。”林杳说。
陈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铜钱每次增加0.5米。
按这个速度,第五轮3.5米,第六轮4米,第七轮4.5米……
“总会有一次,”林杳说,“所有人都上不去。”
陈颜的笑容凝固了。
旁边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凑过来。
“那我们可以叠罗汉啊!”一个年轻小伙说,“人摞人,总能上去的!”
“对!”另一个中年男人附和,“咱们这么多人,叠个四五层没问题!”
“可是叠罗汉也有高度限制。”有人说,“最下面的人撑得住吗?”
“那咱们可以把衣服连起来,做成绳子!”一个女人的声音,“衣服连衣服,够长的话,上面的人可以把下面的人拉上去!”
“好主意!”
“对对对!就这么办!”
人群又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怎么连衣服、怎么叠罗汉、怎么互相配合。
陈颜听着这些讨论,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办法总比困难多。”他说。
林杳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人群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杳盯着他。
那个站姿。
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还有,那个眼神。
隔着几十米,光线昏暗,那张脸完全陌生。
但她认出了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熟悉了。
没有恐惧,没有希望,没有任何情绪。
像一潭死水。
可是那个人明明死了。
她亲眼看见的。
第二轮结束的时候,有人拽着他的脚踝,把他从铜钱边缘扯下来。然后倒计时归零,他炸开了,炸成了血雾。
她身上还沾着他的血。
他不可能还活着。
可那个眼神太像了。
像到让她浑身发冷。
蟾蜍再次张开嘴。
铜钱飞出来。
这次人们已经不在恐慌,按照刚才商量的办法,开始行动。有人叠罗汉,有人站在下面当人梯,把下面的人一个一个拉上去。
比前几轮有序多了。
但林杳却没朝特定的铜币走,而是选择了反方向。
卫衣男站在一枚【2】铜钱下面,和几个人一起,正在往上爬。
林杳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人回头。
二十出头,普通长相,眼睛有点小,嘴唇有点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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