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国强,我是来帮你的。”
“你被选中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选中?什么就是你?
我没让他进屋,把他赶走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但我的噩梦,从那天晚上开始。
第二天,我失业了。工头说我干活的时候走神,差点出事故,让我先回去休息几天。我知道我没走神,但他说有,就是有。
第三天,我差点被车撞。一辆货车闯红灯冲过来,我躲得快,只擦破点皮。司机下来道歉,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见绿灯的,突然就变成红灯了,他想刹车但刹不住。
我知道这不正常。
第四天,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醒来,我想起床,但动不了。
不是身体麻痹那种动不了。是我的脑子在说“起来”,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我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然后我看见自己坐起来了。
不,不是,准确的说是“他”坐起来的。
他低头看着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
“别怕,”他说,“国强,你很快就习惯了。”
他下了床,洗漱,吃早饭,出门。而我就像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的人,只能透过眼睛看,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他用我的身体去找我妈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妈还挺高兴,说“国强你终于来看我了”。
然后他开始发酒疯。
他没喝酒。但他装得像喝了酒一样,摔东西,骂人,把我妈推倒在地。
我妈哭着说“你不是国强,国强不会这么对我”。
他说:“我就是国强。你儿子。你不认识我了?”
我在那个小黑屋里拼命喊,让他停下,让他滚出我的身体,让我出去。但他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不在乎。
在经历了漫长的半个月后,另一个意识终于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我了。
我第一时间冲到我妈家。
她开门的时候,看见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恐惧,厌恶,像看什么脏东西。
“你走。”她说,“你不是我儿子。”
我解释了半个小时。说我被什么东西附身了,那不是真正的我,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她只是摇头。
“你走吧,”她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门关上了。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我去找我老婆,找我女儿。
她们也是同样的反应。
我老婆—看见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把孩子护在身后。
那个孩子,我女儿,林杳,她才五岁。她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半张脸看着我。那眼神和我妈的一模一样。
恐惧。
厌恶。
我女儿,用那种眼神看我。
那天晚上,我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一次,持续了更久,我只能在那个小黑屋里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终于又在某一日,我拿回身体的时候,才知道我老婆带着女儿搬走了。
邻居说,她们回娘家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她们不会回来了。
我开始调查。
去图书馆查资料,去打听灰烬山那个工地的事,去找当年一起干活的工友。
我发现一件事:那批工人里,有好几个都失踪了。
不是死,是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郑是第一个。
后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灰烬山那个地方,又要重建了。原来的房子拆了,要盖一个新的精神病院。
正在招工。
我报了名。
不是我想去。是我必须去。
报名的第二天,我又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这一次,我发现一件事,“他”似乎不会改变我做过的事。
比如,我报了名去灰烬山工作。他占据了身体之后,没有取消这个报名。他去了。他认认真真的干活,和其他工人一起,竟然在那个地方待了三个月。
第80章 她的父亲也是玩家
我在那个小黑屋里,透过他的眼睛,看着那个精神病院一点一点盖起来。
三个月后,工程结束。我们这批工人解散,各回各家。
我还是被困在那个小黑屋里。
但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月十五号,月圆之夜,他会“睡着”。
简单来说,他会变得很虚弱,控制力下降。我可以趁那个时候,短暂地拿回身体。
我把这些写下来,发在这里。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信。但这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如果有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求你们告诉我。
我不想这样活着。
我不想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占据我的身体,毁掉我的人生。
我不想让我女儿,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杳盯着屏幕,盯着那行“我女儿,林杳,她才五岁”,盯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那些争吵,那些恐惧,那些躲在衣柜里的夜晚。
她一直以为那是父亲的错。是他喝了酒,是他耍酒疯,是他打人。
她从来没想过,那不是他。
那个对她妈动手的人,那个把她妈推倒在地的人,那个让她躲在妈妈身后用恐惧的眼神看的人,不是她父亲。
是“他”。
那个占据了她父亲身体的东西。
林杳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继续往下翻。
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复。有人说是编的,有人说是精神病,有人说“楼主你遇到的可能是某种灵异事件”,还有人给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建议,找道士,找和尚,找神婆,搬家,改名,烧纸钱……
林父回复过几次。
可惜都没用。
最后一次更新,内容变得很短:
三年了。
我还是被困在这里。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选中我,想要什么。我只知道,它不会放过我。
最近它越来越强了。十五号那几个小时,也越来越短。有时候只有半个小时,有时候十几分钟。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哪天我不再更新了,那就是它赢了。
或者,我死了。
不管是哪种,请替我活着。
帖子下面,最后一条有人问,【楼主还活着吗?】
没有回复。
再也没有。
林杳握着手机,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替我活着。
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个表情,站在铁门前,侧脸对着镜头,表情严肃而专注。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吗?
林杳闭上眼睛。
问题太多了。多到脑子发胀。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父亲也是玩家。
或者说,在“玩家”这个概念出现之前,他就已经进入这个游戏了。
十年前,那个工地,那个精神病院,那个“选中”他的东西。
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现在,那个精神病院被封了,核心被关了。
但他呢?
他在哪里?
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东西,又在哪里?
林杳睁开眼,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
“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林杳回过神,把手机收起来。
“谢谢。”
“不客气小姑娘,对了,门口那两个是你朋友么?如果不是我先送你上去。”
“是我的朋友。”
酒店门口,灯光昏黄。
然后她看见两个人影。
周晓雯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困得不行。周衍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眼睛看着街对面不知道什么地方。
车停的声音惊动了他们。
周晓雯猛地抬头,看见林杳,蹭地站起来。
“林杳!”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林杳的手臂。
“你去哪儿了?!我和我哥在这儿等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眼眶有点红,但表情是松了一口气那种。
林杳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周衍。
“没事。”她说,笑了笑,“老同学聚会,聊晚了,忘了跟你们说了。”
周晓雯盯着她,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周衍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她怀里那个文件夹上。
林杳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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