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个拿着厚重文件夹的“女同事”从侧面狠狠砸中了林杳的太阳穴。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袭来。
视野瞬间模糊、发黑。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的一刹那,她模糊地看到——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高空之中,两道身影如同坠落的流星,笔直地朝着她所在楼层的方向急速落下!
其中一个身影修长挺拔,穿着深色西装,下落过程中衣摆猎猎作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如同俯瞰蝼蚁的神祇。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林杳身上停留,只是淡漠地扫过这片血腥的猎杀场。
而另一个,一头银发在疾风中狂乱飞舞,穿着花哨的卫衣,脸上带着兴奋到极致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在下坠掠过窗外的那零点几秒,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濒死的林杳,甚至对她挤了挤眼,右手抬起,比了一个清晰无比的“V”字手势。
跳楼……还这么开心?
这是林杳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荒谬的念头。
林杳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填满视野,耳边是熟悉而规律的键盘敲击声。
她回来了。
坐在工位上,姿势端正,仿佛从未离开过。
腕带显示时间:9:00。
上班时间。一切重置,回到这个噩梦开始的原点。
剧烈的头疼和眩晕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喉咙里似乎还弥漫着血腥的铁锈味。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恶心感,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同事”们端坐在各自的工作站前,手指在透明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一切都和她“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一模一样。
除了……
她的视线落在斜前方一个工位上。
陈维。
他还坐在那里,戴着那副黑框眼镜,背脊挺直,手指在触控屏上操作得飞快,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某个复杂的问题。
脸上没有了冷汗,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濒临崩溃的颤抖。只有一种沉浸在工作中的、平静而高效的专注。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四次循环、并在她眼前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的玩家。
林杳的心沉了下去。
她起身,尽量自然地路过陈维的工位,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快速道:“陈维,时间不多了,我们得……”
“林工。”陈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工作的不悦,“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不要随意走动和交谈,这不符合员工守则。我还有第七模块的异常数据流需要分析,请勿打扰。”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专业,每个字都合乎逻辑,无可指摘。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目光重新锁定屏幕,完全沉浸回他的“工作”中。
林杳站在原地,看着他与周遭“同事”们近乎同步的呼吸节奏、相似的眼神焦点、以及那种完全投入的“工作状态”,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她明白了。
这个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那些拿着凶器嬉笑追杀的怪物,不是即死的规则,而是这种无声无息的……同化。
它会用看似平常的工作、规则、环境,一点一点磨损你的认知,消解你的警惕,让你逐渐接受这里的“正常”,最终与这片空间的“规则”融为一体,成为“鑫悦文化”又一个合格的、忘我工作的“员工”。
第16章 “活”了的规则纸
必须尽快行动,找到破局点。
否则下一次,或者下下次,她可能也会变成陈维这样。
林杳退回自己的工位,大脑飞速运转,然后起身。
当旁边同事如同精确的钟表般走到她工位前,说出“工作时间,不能离开”时,林杳没有立刻点头。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的表情:“是这样的,刚刚领导通知我去参加一个临时会议,怎么,没通知你嘛?”
同事脸上的标准微笑似乎停顿了零点一秒。他的眼睛注视着林杳,机械的回应:“并没有接到相关通知。”
林杳心中了然,立刻换上“恍然”的表情:“哦,可能只通知了我一个人。那我先走了。”
这一次,身后的“同事”们没有突然围拢过来。他们依旧沉浸在工作中,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门顺利打开。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周晓雯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林杳,明显松了口气,赶紧闪身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杳杳!你没事!太好了!”周晓雯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眼圈还是红的,“刚才……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我没事。”林杳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安静的走廊,“你那边什么情况?”
周晓雯努力平复呼吸,“我醒过来就在工位上了。我太害怕,就一直想着要找机会溜出来找你。正好我们部门主管让我去给行政部送一份文件,我就赶紧跑出来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林杳,声音压得更低,“还有,我趁没人注意,偷偷撕下了这个。它就贴在我办公桌隔板的内侧,贴得很隐蔽。”
林杳接过,展开。
又是一份《员工守则》。
但内容……截然不同。
员工必须于每日8:30前到岗。
可以合理拒绝直属上级的不合理工作安排。
午休时间为11:30-13:00。
……
几条关键规则,几乎全是反着来的。
林杳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上次会议室为何会被轻易“一锅端”。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个副本在利用规则信息差,玩弄人心。
“现在怎么办?”周晓雯紧张地问,“我们该相信哪一份?还是……两份都不能信?”
林杳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两份守则都收好,思考着。“先找其他人汇合,信息越多越好。王志国上次自称是行政主管,他知道的或许更多。”
两人小心地避开可能有监控的走廊主路,绕到了行政部所在的楼层。然而,当她们找到王志国所在的办公室隔间时,心却凉了半截。
王志国正端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时拿起旁边的内线电话,用流利而官方的语调沟通着:“是的,李总,下午的会议室已经预订好了……王姐,上个月的办公用品采购清单需要您签字……”
他语速平稳,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脸上带着行政人员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严谨。
看到林杳和周晓雯站在他隔间外,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而疏离:“两位是哪个部门的?有什么事吗?”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对待陌生同事的公事公办。
他也被同化了,而且程度可能比陈维更深。
两人默默退开。
“去找那个保安大哥?”周晓雯小声提议,“他上次反应那么大,也许还记得……”
保安穿着那身制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但当他看到林杳和周晓雯靠近时,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声音洪亮而严厉:“你们是谁,请立刻离开!”
“大哥,是我们,上次会议室……”周晓雯试图提醒。
“什么会议室?我不认识你们!”保安断然打断,眼神凶狠,“我现在在执行巡逻任务,任何人不得干扰!再不走,我就按违规处理了!”
他的恐惧,已经转化成了对“岗位职责”偏执的坚守。任何试图让他“擅离职守”或“回忆异常”的行为,都会被他视为最大的威胁。
周晓雯脸色发白,看向林杳。
林杳摇了摇头。没用了。
这些人在一次次的死亡和重启中,精神已经被这个空间的规则侵蚀、扭曲。
要么像陈维和王志国那样被“正常”同化,要么像保安这样走向另一个极端的偏执。
“不管他们了。”林杳拉着周晓雯离开楼梯间,“我们自己找出口。”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杂物间暂时躲藏。林杳再次拿出那两份员工守则,并排放在一个废弃的纸箱上,仔细对比。
周晓雯也凑过来看,忽然指着第二份守则的其中一条,小声说:“杳杳,你看这条关于电梯的规则是新增的,会不会是提示?”
林杳目光锁定那条规则。电梯,在这个密闭的、楼层错乱的大厦里,确实是最可能连通不同空间、甚至“外界”的通道。
她正思索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放在左边那份守则纸张,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凝神看去。
纸张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错觉?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触那张纸。
就在接触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纸张的纤维下面,传来一阵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类似于……搏动般的颤抖。仿佛这张纸是活的,有生命,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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