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面对的是3S级的异端, 添加弱点不能减少它的攻击性, 也有可能做得到。


    程循感到很难过, 养了好几年的胖小狗, 没有爱也养出感情了, 竟然出门跑了一圈, 就被穷凶极恶的异端抹掉了狗命。


    余蔚的视频通话记录保存在他的手环,声音奶呼呼的,脸蛋是那么的可爱,说自己今天到哪里溜达。


    “程循,我发现了一根温暖的管道。”


    “那是炮筒, 快出来!”


    “程循,我捡了一朵小花送给你。”


    “那是人家用来求婚的,摆回去!”


    “程循, 程循……”


    程循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严肃无趣。


    虽然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说,但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程循解下自己的上将领章,和余蔚碎掉的领章放在一起。军队领章是保命的拟态道具,说明余蔚短时间被杀了两次,没能用黑色小手跑掉。


    他摘掉面罩摸向下巴,三天三夜没动过身体,下巴长出了刺挠的青茬,以往他这样亲亲余蔚,余蔚会扭动脑袋躲避亲吻。


    他往她的脸颊亲了口,发现她没躲,确定了她确实是死了。


    程循从皱巴巴的衬衣口袋摸出药剂,是给死刑犯用的,在剧痛中很慢地死亡。


    他嗅了嗅药剂瓶口,并没有味道,仿佛是普通的纯净水。


    他却升起呕吐的冲动。


    他抓着验尸床的栏杆,低头干呕,两根手指探进口腔,想要把奇怪的排斥感吐出去。


    “咳……咳……”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倒是有涎液流出嘴巴,拉着丝往地上掉。


    作为怀孕过两次的人,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程循又怀孕了。


    他天天和Enigma睡觉,再难怀孕的Alpha也得变成易孕体质。


    “……”他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死狗,真是好想和她吵一架啊。


    留给他一个孩子算什么?他的命还不够苦吗?


    程循将尸检报告留在验尸床,麻木地拖着步子出门,从停尸间转向产科诊室。


    那值班的医生看到上将也麻木了,启动仪器准备做彩超检查。


    黑白大屏幕上,他肚子里缓缓移动着畸形的怪物,头和身体融成了整体,没有长出眼睛,四肢短小。


    “您要打掉畸形儿吗?”


    医生对影像习以为常,一边问话,一边敲打流产的手续。


    程循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低哑着道:“我要把它生出来。”


    “男孩也生?”医生追问道。


    在封建女尊主义的帝国,男胎的出生,意味着将要吃数不尽的苦,许多父亲不想让男孩吃苦,选择不把他生出来。


    “怎么是个男的……”程循彻底绝望了,感叹自己没用至此,怀了个跟自己争宠的敌人。


    他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要毁掉余蔚的唯一遗物吗,他说:“就这样吧,随便吧。”


    ——


    梅莲是一家汉堡店的服务员,由于倾慕战车小队紫发的洛弗,她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紫色。


    在余蔚尚未登上帝国政治台的时候,梅莲经常接待这位军校生,每次送餐到余蔚的餐桌,她带的覆面男总会惊疑地望服务员一眼。


    汉堡店老板收到天枢的撤离预警,连夜带着一家老小跑路了,给员工发三倍工资请她们坚守岗位。


    梅莲本就没有地方可去,到了世界末日,仍然在岗位上炸薯条,接待用餐的客人。


    其实没有多少人跑路,除了部分政治要员。


    大部分普通人当日才得知自己可能会死,不知道还有哪里比帝国更文明,逃跑时间只剩一小时,只能选择相信战车小队。


    不出期望,最强的小队打败了最强的异端,转播新闻传来,街头的人们都停下脚步,然后响起欢呼。


    梅莲也在人群中欢呼,叫好差不多十几分钟吧,普通民众散开了,回到岗位继续工作。


    比以往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在工位上她们会摸鱼,想要了解更多的战争内情。


    联邦公布了战车小队的情况,总指挥官余蔚失踪,伊雯队长和洛弗队员轻伤,安然无恙的谢台泽、夏屏即日进行将级授勋。


    这时候梅莲才真正认识余蔚。


    可余蔚被通报失踪了,她已经没法与她搭话,她希望遇到她经常带来吃饭的男人,聊聊关于余蔚的话题。


    覆面男在一个月后,独自进入汉堡店,穿着普通的衬衫黑裤,像个普通上班族。


    他点了两个巨无霸汉堡包,一盒炸鸡,一盒薯条,两杯可乐。


    梅莲将打包餐品交给覆面男,看着他试探地问道:“是总指挥官找到了吗?”


    程循眼眸微暗,声音冷淡:“不知道。”


    梅莲只能表示惋惜。


    程循回到自己的飞车,打开食物的打包袋,被油腻的香气刺激得又想干呕。


    他最讨厌油炸食品了,生理反应抗拒油炸食品,顶着反应硬塞汉堡包,手指塞得爆出青筋。


    他一直推到喉咙口,强迫自己接受它。


    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食物,根本就没有味道,只有低劣的油脂。


    程循忍耐着不舒服,慢慢吃完整个汉堡包,冒着青线的手指伸向第二个汉堡包,如此反复,吃掉第二个汉堡包。


    当他吃到第一口重油炸鸡,终于忍不住了,在车里吐了出来,黏湿的面包和咬烂的肉饼掉在真皮座椅上,实在是很恶心的呕吐物。


    ——


    痛苦是人生的常态,忍耐痛苦是程循的日常生活。


    他不会安心在家养胎,展现前所未有的攻击性,游走在星系边缘,带着自己的血色机甲,打击恃强凌弱的星盗团。


    他希望自己能在一次战斗中,被比自己更强的敌人杀死。


    可他实在是太强了,出手便碾碎星盗的身体骨骼。


    “感谢您救了我们!谢谢您!”


    被星盗诱拐的儿童向他鞠躬,个个长得跟天使似的,还没有程循的腿高。


    她们略过程循微微凸出的小腹,对他露出面罩的忧郁蓝眸赞扬道:“您真是个英俊善良的男士!”


    程循越看她们的脸越难过,自己错过了余蔚的成长期,猜想余蔚小时候可能和她们差不多可爱。


    全形态机甲收成飞艇的状态,就像逃跑似的,逃离了边际星球。


    程循按时做畸形儿的产检,看看孩子有没有荣幸去世。


    非常遗憾,丑陋的孩子健康得不得了,跟着厌食的爹打架,毫发无损,甚至努力缩小自己减少存在感。


    最后,程循生了个很丑的畸形男孩。


    白发蓝瞳,眼睛眯成一条线,脑袋融进了身体,像肥肉做成的煤气罐子,四肢短小。


    他没给孩子喂过奶,天天躲被窝里绝望地哭泣,不敢想象那玩意是自己生的。


    直到孩子三岁前,由医院的保育员机器人抚养。


    程循的任务是把他生下来,然后让他活着,怎么活就不必提了,爱不爱也别说了,程循会在心里爱孩子的。


    有一天,保育员打通了程循的电话。


    当时他在追查一个奇怪的案子,他在暴雨中拎着尸体行走,从湍急的河流走上来,尸体丢在湿润的草地上。


    机甲舱伸出两根引线,就地检查尸体,系统提醒他有医院的来电,他不想听到关于孩子的信息,先检查了尸体。


    这是来自第一星系的连环杀人案。


    是的,帝国三年前占领了第一星系,由于高层不少人被虫虫寄生,联邦就和虫虫部落进行了良好的会谈,从此共同生活了。


    那些勾当全都不关程循的事情,他只关心连环杀人案,死者没有外在伤口,因意识体消失死亡。


    人类和虫虫死掉,意识体消失是正常流程,不正常的是经过检测大脑神经,他们的意识在极短时间消失。


    这种死亡方式和余蔚一模一样,程循推测,杀害余蔚的凶手未必是异端001,但凶手一定没死。


    他回到机甲舱,才接通保育员的电话。


    “程先生,编号18026好像变漂亮了,您什么时候来看看他呢?”


    程循没有给男孩起名,编号18026是男孩的名字。


    他记得那家私立医院能给小孩整容,猜想她们偷偷给畸形孩子做了微调。


    私立医院划出一栋楼,存放被客户弃养的孩子,等到孩子年满三岁,她们确定客户确实不要了,会送到有合作关系的福利院。


    程循可以理解,她们正在竭尽所能唤回自己的父爱,选择领走孩子而不是送到福利院。


    程循不会把男孩丢进福利院的,好歹是余蔚的种,虐待他和虐待余蔚没什么区别。


    他喝了整整两瓶烈酒,鼓足勇气,前往三系首都星的私立医院。


    护士领着他进了弃养楼,他透过活动房的窗户,看看里面玩耍的幼崽们。


    他们有的玩滑梯,有的玩压力水球,大部分是长相正常的男孩。


    他们开心的笑声刺激程循,程循拎着酒瓶子,又灌了自己一口,灼辣的液体下腹,心里头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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