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蔚动静很大地落到了地平面,惊动了巡逻的机器人辅导员,它举着手电筒噔噔噔跑过来,发现是个军校生才松口气,如果是野猫就不好了,容易摔伤,要赶紧送去医疗站才行。


    辅导员友善地说:“余蔚同学,你的学生证办好了,我带你去行政部拿吧。明天早上九点到种植园上第一节课,不要迟到。”


    “余蔚同学,你没有被分到宿舍,早点回家休息。”辅导员边走边道,“我们学校只有码头有传送阵,刷学生证免费乘坐,这是预备军官的权力。”


    余蔚心不在焉地穿过生活区,同龄的学生越来越少,行政部在指挥中心的内层,几个老师进进出出,大概在备明天的课。


    指挥中心的入口站了一对女男,女人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紫皮大衣,抱着双臂满脸不悦,男人则穿着不同于校领导的银白制服,是一身黑色军装,似乎与她交谈许久。


    余蔚拉着辅导员蹲在草丛里,偷听到虞承庭说了“男帝”“教会的意思”“教皇”几个词语,夜晚的狂风扑过山林,噪音尤其大,她听不清整句话。


    她等到虞承庭和女人分道扬镳,才去行政部拿学生证,然后独自回家了。


    虞承庭走进校园深处的办公楼,电梯数字跳动,最终停在第十八层。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程循听见杖尖的点地声,没有抬头,专注地扫地。余蔚打完架就跑,一点也不管他办公室成了狗窝。


    虞承庭有意踩过花盆碎片,弯着一双眼睛,掩饰不住幸灾乐祸:“上将,这是什么情况?”


    程循看了片刻多余的工作量,按下墙壁的自清洁开关,轻微的地震过后,污渍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找我什么事?”他走向因震动而移位的书桌,将它推回原位。他坐进了座椅,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


    虞承庭“害”了一声,支着手杖跟随曾经的上级,“我没养过孩子,当了余蔚的监护人,真怕做得不合格呀,她一个人上学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程循抬眼瞅他:“想陪读?”


    虞承庭还真思考了一会儿:“我的毕业成绩评定S级,陪读恐怕不够用,我打算来任职了,让我当余蔚的导师吧。”


    “现在也是S级?”程循笑道。


    “……哈。”虞承庭干笑一声,随即真的笑出了声,“上将,不,应该称你为程校长了。连你都能当校长,让我当个小老师又怎么样?”


    程循并未被这番羞辱激怒,平静地看着男人:“所以你是被驯化了吗?还求着我继续做你的领导?”


    “那你下来,”虞承庭的手杖点了点地面,“把你的位置给我坐坐。”


    程循竟真的站了起来,退到椅子侧后方:“坐。”


    虞承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有动。


    “虞承庭,坐呀。”


    剑光映出男人阴冷的眸子,与微微吞咽的咽喉。


    虞承庭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程领导,我就是个为了让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打两份工的苦命人,您这是做什么?”


    “虞承庭,是你自己的主意吗?”程循的荣誉佩剑并未收起,“科学院问我要人,皇帝问我要人,教会问我要人,我的学生让我留人,你是哪边的?”


    在试探自己的忠诚吗?


    虞承庭听明白了话外之意,利浦维斯历来处在中立的立场,不干涉上城内政,这次不管接不接受余蔚,都是在打破中立的原则。


    他算的速度够快,认为程循不止向他表明了立场,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双方静默无言,各揣了一肚子坏水,等着对面人再说一句,就能推出更多的情报。


    程循还不把那死剑收起来!


    这个意味就大了,荣誉佩剑是皇室的赏赐,他要是发疯把虞承庭砍死当场,人头是记在男帝头上的。


    程循拖着荣耀佩剑走向他,地上拖出刺耳的划拉声,虞承庭身后的门应声关闭了,有种主动跳进陷阱的感觉。


    虞承庭淡定地咳嗽了一声,能演化成武器的手杖支在地上,正气凛然地答道:“我是余蔚的监护人,自然站在她这边。”


    程循道:“我没有军衔,和军队没关系了,你和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大概这就是有了牵挂的人吧, 让漂泊的孤魂野鬼也有了去处。


    虞承庭的动作轻到极致,连管家机器人也没有察觉到外者,轻手轻脚地飘进了卧室,两条大狗狗隔着玻璃墙与他相望,瞳光幽幽如烛。


    床上的小孩睡得非常香,将被子踹到了床底下,胳膊架在斜着的枕头上方,四肢放肆地伸展开,摆成一个大字,拳头还攥着,吃饱饭的脸蛋圆滚滚的,泛起酡红。


    “不是,脖子呢?”虞承庭围着大床走来走去,对余蔚的睡姿叹为观止,他的狗都睡不成这样子,这就是人类的可能性吗?


    忽然, 虞承庭的脚步停了,面对她不小心露出睡衣的肚皮, 眯起了眼神。


    有一道指甲盖大的划伤,如一粒朱砂痣, 点在洁白敞亮的肉肉上。


    他在床头死死地盯着余蔚,摘了手套剪了指甲才敢摸她,生怕伤着皮肉,仅仅把人放走一天,她怎么就被别的Alpha摸了肚皮?还弄出伤口了?


    劝余蔚交朋友,可以。


    真的交到了,不行。


    专业对口的虞承庭登上游客账号, 破解起了利浦维斯的防火墙,指令一条病毒绕过程循的系统,调动军校开放日的监控。


    不知为何,病毒程序绕过整个军校系统,流入了科学院。科学院不可能和利浦维斯用一个防火墙,他的小家伙便很蠢钝地暴露了自己。


    虞承庭销毁了游客账号,若有所思地点着耳垂,强制关机信息终端。


    教皇时代落幕后,帝国分出了三股势力,三股又能拆分成六支——合作关系的贵族集团和科学院,共生关系的皇帝和夜莺教会,保持中立负责调停的军队和联邦委员会。


    是明面上的说法。


    既然要中立,就不能调停。


    四支势力都认为利浦维斯有私心,但不知道它倒戈向谁,廷议审背靠夜莺教会,赫墨却有一票否决权,科学院又称联邦的军火库,传言和程循有一腿。


    科学院和程循的关系比虞承庭想得更紧密,他微微笑起来,果然是这样,一个有腺体病的人,谁知道怎么站稳校长的?


    过了一个小时,虞承庭捡起地上的被子,盖好余蔚露在外头的肚子。


    过了一个小时,余蔚翻身翻到了床沿,要掉下去了,虞承庭爬上床把她拨回中间。


    过了三个小时,凌晨四点,虞承庭下床给余蔚做早饭,军刀拍得案板哐哐响。


    一夜过去了。


    余蔚哪里知道她和大哥产生了龃龉,被人家抱在怀里穿衣服,还拱来拱去地添乱。 Alpha的信息素是人形香薰,她想要把身体蹭得香香的。


    虞承庭给余蔚买了条内裤,对她有层小朋友的滤镜,内裤买小了他也没发觉,让她先穿着。


    余蔚说:“我不想穿新内裤,我要我的旧内裤。”


    日均睡眠三小时的虞承庭深深地翻了个白眼,她穿杨楷买的衣服那么主动,到自己就不穿了,“洗了,要穿自己烘干。”


    以效率优先著称的士官,怎么有耐心让衣服自然晾干了呢?余蔚没有戳穿他,埋进男人的颈窝撒娇:“你帮我弄嘛,我不懂上城的东西。”


    “我赶着上班,给你一分钟,老实地把这条内裤穿上。”


    “好吧。”她慢吞吞穿起了新内裤,有点勒到了,她也不敢讲,“大哥,你迟到会被领导扣工资吗?”


    “不是工资的问题,作风不好不方便晋升。”虞承庭冷冷地道,“利浦维斯的学生毕业了是军官,其他军校毕业了是士官,比如我。上升阻力很大。”


    余蔚哦了一声,将套头卫衣蒙进了脑袋,“你在哪个部门上班?我放学了来接你呀?”


    “你别被我同事接走就不错了。”虞承庭说道,“放学了帮我遛狗,管家越来越懒了,我小狗都跑丢了一只。”


    余蔚不想遛狗,一头栽进男人的腹肌,虞承庭的腰部肌肉很硬,有结块感,正值壮年的Alpha ,隐隐有了腰肌劳损的症状。


    “起来。”


    余蔚不起来。


    虞承庭把她抖下了腿,摸了把潮湿的腹肌,发觉是一手口水,冷笑道:“不想上学的话,我就先给你办理退学。”


    余蔚原地蹦起,跳到男人赤裸的上身,强硬地抱住他的宽肩,给他来了个贴面礼,然后光着脚跑出卧室,穿好了崭新的运动鞋。


    虞承庭有些恍惚地摸上自己的脸,那炙热的体温留存了一部分,比亲吻更轻佻,他当然有过被狗亲了的经历,对比余蔚的亲亲,大体感受差不多,不过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程循在无垠海放养了一条蛇,没事时会来码头喂一喂,他撒过的鱼苗非常多,非常吸引钓鱼佬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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