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靖康还是老神在在:“那天我会给你放假的。毕竟,我也是金孔雀奖的评委之一。”
许轻轻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原来赵导早就知道了一切,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她合作过的三位导演,秦向野,林鹤声,以及赵靖康,唯有赵靖康被称为第四代导演中执牛耳的人物。
因为商业意识,他是最强的。
他懂得如何将商业与艺术相结合,将大雅与大俗糅杂,在他的作品里,俗人看俗,雅人看雅,总能让每个人都找到自己喜欢的部分。这就是他比别的导演厉害之处。
将开机仪式定在第一届金孔雀奖的前两天,而他选定的秘密女主,也将会在那一天正式官宣曝光。
假若……她只是说假如,她又恰好在十五号那天拿了奖。
那么《红牡丹》这部电影,几乎可以说是未拍先火,话题度简直拉满了。这一套组合拳,放在几十年后的互联网,那就是妥妥的教科书级别营销手段,但放在八十年代,还没有人敢这么想这么做。
许轻轻皱了皱眉,可赵导既然有如此超越时代的商业运作能力,且又是几个评委之一,会不会故意……
察觉到她神色,赵靖康咳了一声:“你想什么呢?”
许轻轻回神,忙说:“没什么。”
“你以为,那么大的评委席,那么大的阵仗,我想让你拿奖,就能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上边还有那么多专家,文化领导,和各个行业前辈,我就算投了你一票,那也只能代表我自己的意思,并不能影响任何人,你明白?”
许轻轻被他说得脸彻底红了,低下头:“我知道了,赵导。”
为了蒸蒸日上事业而忙得像一个陀螺的许轻轻,这时候还不知道,某个被她冷落已久的男人,将几次建军国庆等节假日全部压缩到一起,工作安排能调则调,不能调则让韩炜帮忙带班,愣是在九月十四这天挤出三天时间,开车赶回京市。
就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这段时间,有一封特殊的信,在冀北部队和京市某公馆邮箱来回传递。
里面装着的,没什么文字内容,更多时候,只是一副设计图纸。
一副由他亲自手绘出来,在他想象当中,戴在妻子修长白皙脖颈上,能衬托得她容色熠熠生辉的首饰图纸。
随着精益求精的修改,那套图纸终于在能赶工完成之前敲定,由几位老师傅同时制作,紧锣密鼓完成。
破天荒地,沈霆屿这天开车回京市,没有第一时间回军区大院,而是先去了一趟东城区的宋府公馆。
舅妈王桂芝把一个长宽约莫一寸深红色的丝绒盒子交到他手里,笑道:“喏,你交代的事,舅妈替你办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九月十四号这天, 京市的天高而蓝。
许轻轻起了个大早,做了一个民国风的摩登造型,为她的新电影《红牡丹》第一次公开亮相做的准备。
开机仪式时, 她站在赵靖康身边,和剧组主创一起掀开摄影机上的红布,快门声响成一片。无数蜂拥上来的报社记者都渴望得到第一手资讯,不过都被赵导演安排的工作人员客气挡了回去。
参加完开机仪式回到军区大院已经是傍晚。
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宋谨华和萍嫂正在厨房忙碌, 沈芳菲则盘腿坐在沙发上翻一本电影杂志, 封面恰好是金孔雀奖的专题报道。
沈芳菲听见门响, 欣喜抬头:“嫂子!你快来看,这上面有你的名字!最佳女配角提名,还单独介绍了一段你的表演!”
她把手里的杂志举起来,页面上印着许轻轻在《老窖酒镇》里一张剧照, 旁边配了一行字:“新人演员许知卿, 用一场举重若轻的表演让人记住了整部电影的内核。”
许轻轻走过去,接过杂志翻了翻, 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那一页, 心里起了一阵细微波动,不过还是平静地说:“只是提名而已。”
宋谨华端着茶杯走过来, 笑着说:“你演第一部 电影就能提名大奖,明天的颁奖典礼,咱们全家都去给你助阵。”
“对对!我嫂子第一次提名这么重要的奖, 我们全家都得去!”沈芳菲把杂志合上,掰着手指头数,“明天上午去礼堂,下午颁奖, 晚上要是得奖了再吃顿好的庆祝庆祝……”说着一顿,又愁眉叹气,“只可惜大哥不在家,要不然的话……”
正说着,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宋谨华往门口看了一眼,纳闷嘀咕着“这么晚了谁还来”。
话音未落,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沈霆屿穿着军大衣站在门口,肩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客厅里,一家人齐齐看着他。
沈芳菲最先反应过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她刚刚还在心头念叨他呢。
宋谨华也放下茶杯:“还以为你得国庆才能回来呢。”
沈霆屿换了鞋走进来,目光穿过客厅,直直落在许轻轻身上。
她还是白天开机仪式的打扮,长卷发披在肩上,耳垂上戴一对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沈霆屿看着母亲,话却是对着妻子说的:“调了几天假,想回来看看。”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许轻轻,眸光温柔,“也有一件别的事。”
许轻轻看着他,愣了一下:“什么别的事?”
该不会是为了她提名金孔雀奖的事?噢老天,她甚至都忘了九月十五是他们俩的结婚纪念日。
沈霆屿见她茫然,没有回答,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臂弯里,朝她走过来,声音低低的:“上楼再说,嗯?”
许轻轻脸一红,瞪他一眼。
才刚回来,连饭都没吃,上什么楼。
宋谨华倒像是明白了什么,抿着笑转身回了厨房,只说“我去看看汤炖好了没有”。沈芳菲还抱着杂志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她哥和嫂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也识趣地不再多话,跟着宋谨华溜进了厨房,转身前朝许轻轻暧昧地挤了一下眼。
许轻轻跟着沈霆屿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他只开了床头一盏壁灯,然后把军大衣挂在椅背上,转过身来,从外套袋里拿出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许轻轻低头看着那个盒子。
台灯把整个房间烘得柔和而安静,丝绒在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低头,轻轻揭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上面并排放着三样东西:一对宝石耳坠,坠子不大,但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闪耀的光芒;一条项链,坠子是一朵被简笔勾勒出来的兰花,花瓣的弧线简洁而流畅,恰好落在锁骨上方的位置;一枚戒指,素圈,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内壁隐约能看见浅浅的刻画纹路。
许轻轻先拿起那对耳坠,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又拿起那条项链,指尖轻轻抚过那朵兰花的轮廓。
最后她拿起那枚戒指,借着灯光,看见内壁上刻着几个极小的字——许轻轻&沈霆屿。
她的手指沿着那道刻痕摩挲了一下,抬起眼,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是?”
沈霆屿没有回答,伸手拿起那枚戒指,托起她右手,把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
尺寸刚好,不紧不松。
衬得她纤细白皙的手指削如葱段。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指腹在她戴了戒指的手背上轻轻柔抚,又握住她手背亲了一下,才说:“喜欢吗,结婚纪念日的礼物。”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宝石璀璨,衬你很美。”
许轻轻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彼此名字的戒指,只觉得指尖酥麻,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道弧线电进指节里,又从掌心一路蔓延到胸口。
“喜欢。”她轻轻转了一下戒指,抿唇一笑,又拿起那条项链,递到他面前,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鼻音:“你帮我戴上。”
沈霆屿接过项链,走到她身后。
她偏过头,动作轻柔地把散落的卷发拢到一边肩头,露出修长后颈和锁骨。
沈霆屿的手指绕过她颈侧,将项链的搭扣轻轻合上。
兰花瓣的项坠落在她锁骨上方的位置,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潋光。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兰花的边缘,抬头从梳妆镜里看着自己,又从镜子里看见站在她身后的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停触。
沈霆屿的目光在镜子里与她对上。
那双黑眸眼底有深邃的东西在流淌,像夜里的海水,全是深涌暗流。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空气中“啪”的一声绽开。
他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猛地将她揽进怀里,汹涌的吻劈头盖脸落下来。
许轻轻仰起头,项链的兰花坠在她锁骨间晃动,沈霆屿掌心移到她后颈,扣住她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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